果园小记

果园小记

冬日的早晨,太阳有气无力的从东方升起,看似火红,但让人感觉虚幻如画,没有丝毫的温暖。我走出居住的小区,穿过一条马路,便进入一片果园。晨练的人们裹着厚厚的棉衣,鼻子通红,嘴里呼出一串串白色的雾气。空气冰冷但很清新,我努力呼吸着,将沉睡一夜的浊气和如影随行的烦恼一齐呼出,感觉清醒了很多。一棵棵果树如一个个士兵,身着黑褐色的服装,整齐而威武地站立着,繁密的树枝有力地刺向天空,如刀枪剑戟,错综复杂地交叉在一起,挡住我的去路。我只好低头弯腰步入果园,找一块空地开始指手划脚,舒活筋骨。
置身静谧的果园里,我感觉自己和果树有了一种心灵的感应,我无言,她们无语。这些果树和我已很熟悉,我一年四季都来果园散步。春天,嫩绿可人的树叶钻出树枝,如一群天使来到人间,粉色的花儿如簇簇繁星开满枝头,惹来无数嗡嗡忙碌的蜜蜂,也招来踏青的红男绿女。夏天,树叶浓密,青涩的小果子挂满树身,尤如十五六岁的少年,充满青春的朝气,充满对未来的梦幻。秋天,红通通的苹果挂满树枝,繁硕而诱人。特别是去掉套袋的苹果,在骄阳的照射下,很快由青绿变为通红,从远处看,一树苹果一树火,几乎分不清是苹果还是柿子。知趣的树叶稀疏起来,尽情地让果实崭露头角,树枝已不堪重负,尤如待产的孕妇,抬脚动步,显得十分笨重,叫人担惊受怕。果农架个人字木梯,喜气洋洋而又小心翼翼地采摘着婴儿般胖乎乎的苹果,然后堆成一个果山,等待客商收购。我走进果园,好客的果农请我自摘猛吃,但我吃完一个大大的苹果,就不想再吃了,饱的是眼睛,而不是肚皮。我痴痴地看着果实累累地果树,她们简直是一个个超级魔术师,植根于泥土,伸枝于天空,在免费的阳光和空气里,没有掌声,没有喝彩,竟然变出香甜可口的果实,这是多么神奇!
如今,果树处于产后的休息调养期,这寒冷的天气难为她们了,我可怜而又可敬这些果树。我整天浸泡在充满功利的复杂的人际关系当中,消耗着青春,流淌着汗水,忍受着委屈,孕育出的更多的是难以名状的烦恼、忧郁和浮躁。为什么我孕育不出一个人生香甜而丰硕的果实呢?我看不出果树的抱怨,也看不出果树的烦恼,更听不到果树的叹息。她们同样会遇到重重困境和种种磨难:春天,可能面临花开之后的春寒飞雪;夏天,可能面临突如其来的冰雹;秋天,可能面临阴晦难熬的连阴雨;冬天,可能面临树身被冻坏的危险。所有这些,都会大大减少果树一年辛劳之后的收获。不论结果多少,结果好坏,果树都默默地承受,用她的乐观和忍耐,用她的毅力和信念,承受着并战胜着命运的挑战。更可怕的是,这片果园已被列入城市规划,果树即将面临砍伐,我依稀看到了她们被屠杀的残忍场景。从不远处推土机残暴的叫声里,果树肯定知道她们即将面临死亡。虽然生命不长,命运悲惨,但是,她们没有自暴自弃,没有哭喊求饶,依然努力地将自己的根迈力地扎进泥土里,为来年开花结果而努力着,奋斗着。
我站在果园里,痛恨着并讨厌着自己,同情着并钦佩着果树。我呼出胸中污浊又颓废地气体,吸入果树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精气。看着整齐列阵的果树,我突然感觉很冷,又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