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烟雨中

江南烟雨中

很久没有这样高兴了,因为下雨啦。虽然只是小雨,可是在北方的早春已经是属于难能可贵了。一场雨,打散了扬沙的暴虐,悄悄地洗去了桃花上的暗色,没了尘土,她也显得更加鲜明了。
我是喜欢雨的,不管是什么时候的雨,但又尤其是春天的雨啊,不单是洗去了冬日的尸气,更有把阳光的气息消融在水里,就像南方的水,缓缓流动,带着一只小舟。
我喜欢雨,可是这北国的雨,你是杀戮的充满血气的,在你的身子底下是有怎样的一身土地的残躯呢?可是,我仍然在这其中找到一些纯洁。
春天是乘坐阳光这架宝座而来的,如同带着冠冕的公主携带着她的侍女,绚丽多彩的颜色,可是,最令人可心的是绿,不,是青,是翠。
最先报春的是桃花吧,还没来的穿好外套就急急忙忙地出门了,迫不及待的样子,想是要出嫁的新娘,或者是第一次去约会的少女。红的,黄的,多美啊!然后就有绿叶了。其实,绿叶是顶胆小的,你难道没有注意一下他们的形状吗?像一个个鸟的喙一样,冷峻的目光时刻警惕着,随时准备着给敌人致命的一击。可是,他们又不是意志坚定的战士。只要给他们一见用太阳光做成的纯皮袄,只要给他们一斗用春雨酿成的最甘美的醴酒,还有春风这个美女,妙曼身姿跳一段来自西域的舞,弹一曲只有在天上间的《琵琶行》,的确,又有几个人能抵挡地下这样的诱惑呢?几个柳下惠,几个比干王子,就算你桃花消去容颜,也不过是嫉妒的赵飞燕。然后,绿叶就尽情开放了,失去了所有斗争的矛与戟,到夏天早就大腹便便的,只得忍受骄阳,等待西风的吹残。
我是喜欢雨天的。
爸说过,雨天就是天休日,是老天放农民休息的。连日头都赖在床上了,你一个凡人还要干嘛啊?也是只有这天,爸可以睡到比鸡起的迟,直到家里那只十几岁的一拐一拐的老母鸡跳到房间里找食了,才慢慢的起来,“畜生。出去,找死啦,噢嘘——赶紧出去,”等到那只老母鸡,咯嗒咯嗒,扑腾着翅膀飞出去了,才起来。
爸是一个农民,一个很有天赋的农民。不单是力气比人大,更加是比比别人能吃,不但是饭,更别提是肉,一个人能一顿吃下两斤肉。春天里,他摘茶叶,夏天刬山,秋天捡板栗,摘茶籽,冬天就砍柴,种树。一年四季就像春夏秋冬一样,安排的妥妥帖帖,安安稳稳,如同四季轮回,一下子,谁就老了。
爸是信命的。有个算命的瞎子说,命里天注定啊,你是属蛇的,一条十月的蛇啊,还没进洞的,就都是在死命的往洞里搬东西,我爸就是这样的一条蛇啊,注定要劳作一生的,然后在洞里,不知能不能享受他的劳动成果。
春天是爸最忙的时候,因为要摘茶叶。茶叶是家里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从二月底一直到六月,每一天都像一个上级领导亲临那十来亩茶叶地,那些土地应该已经熟悉了他身体里的每一个气味了吧,是否会在某一天他没去的时候而黯然呢?摘茶叶是一件考验耐心和持久力的事情,从早上5点一直到下午5点,十来个小时,就在那些嫩小的芽间穿梭着,只能有一个芽,不能有一片叶子,虽然说有百来块一斤,一天也能摘个三两斤,可是十几个小时就那么重复着,该是怎样的感受呢?这可是没有《芣苢》那么活泼的,一下子采,一下子掇,一下子袺的。
南方的天气是令人讨厌的。早上的露水,中午的太阳。早上还是几度的,中午就二三十度,一冷一热。在露水里浸泡着,那一双手连指纹都消失了,如同尸体一样的颜色,温度。太阳,把他全身暴露的皮肤都晒到蜕皮,新旧皮肤在一起,看上去就是一个人刚刚被火烧了一样。
可是,雨天还是好的,他们就不用再去了。可是,当雨不大时候,特别是下着棉棉雨时,他们还是要去的,谁看着钞票躺在自己的田里不难受呢?我是最讨厌这种雨的,他们就像毒药一样,慢慢的入侵着他的身体,关节炎,风湿病,都是他们带来的。但是一旦雨大了,大到一出去就会被淋湿了,他们就不会再去的了,就可以真的休息了,在家里,把落了灰尘的地方扫扫。
今天,就是,爸,没有出去,虽然很舍不得那一百二十一斤的茶叶,可是这样雨天是谁也不能去的,谁都不得不安心,老天爷是公平的。
我是喜欢雨的,南方的雨,就像一个老人一样,唠唠叨叨的,也是有一颗善良的心,因为,寂寞了,记性差了,不停地重复着自己经历过事情,说一些还有鬼狐的事情,这种事情是有的,有的。这是他的忠告。
我一直记得还有这么一个故事。那是谁告诉我的,我已经记不起了,反正是村里的老人。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叫什么呢,着不重要的,你喜欢那么就叫他“末叔”,因为他在家里排行是最小的,有一天,他走在路上,被一块石头绊一跤,他那个气,难道连石头也欺负我吗?于是,他回家去,把家里的锤子拿来,把这石头直到砸成石面儿。还有一次,他去砍柴,可是在半路上,捆柴的绳子断了,柴嘛,就是烧的,于是,他就在路上把那担柴火点起来烧了,当时,在村里的每个人都看到的,因为那烟冒比山烧起来还要热闹。当然故事并没有完,只要我们还活着,那就是在继续的。就像棉棉的雨,从天上落下来,我想雨一定也是画垂线的,就像水泥匠的线垂一样,可是,却还没有人见过这个能匠的真面目。
我是喜欢雨的。来到北国之后,我就是更加怜惜了。北方春雨就像一台超级庞大的洗衣机,这个庞然大物,不仅洗净每一个城市,每一条大街,连在墙角的桃花,行人的伞面,这样伟大的创作,真是巧夺天工啊,而且,这些洗过的雨还是那么净,绝对不含有氮磷钾,比起海尔可是要强上无数倍了。
我也喜欢北方的雨,因为雨是从远方吹来的,西北风,会不会把北方的雨吹到南方呢,夏天又从东南吹到西北来,就是这样周而复始的循环的。春天里,我会把自己化作的每一片诗,都变成云,寄回到南方,然后在天空里,投下一朵阴影,给爸遮住烈日,“嗨,真实一片好运!”这样就可以心满意足了,然后要下雨时,我就来为虎作伥吧,尽情下吧,盖过了爸呼噜。
可是,下雨了,妈的风湿怎么办呢?
妈是一个很胖的人,身高150公分,重150斤,那个肥硕的肚子里好像还有三个我的小弟弟一样。她没有文化,不懂新闻,可是不管电视剧再是精彩,每天都要看中央台的天气预报,每当有冷空气来时,她都会打电话来提醒我。
她喜欢笑,可是又老是摆出一副吃人嘴脸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