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
尖尖山下有一个梨花村,村旁有一条小河,河畔是一片梨子林。梨子林是在“要想富,快种树”的呼声中栽出来的。每当暮春时节,梨花层层掩映,飞花深处的幢幢小楼就宛如漂浮在白云上面的玉宇琼阁,若隐若现,好不神秘。
尖尖山下有一个梨花村,村旁有一条小河,河畔是一片梨子林。梨子林是在“要想富,快种树”的呼声中栽出来的。每当暮春时节,梨花层层掩映,飞花深处的幢幢小楼就宛如漂浮在白云上面的玉宇琼阁,若隐若现,好不神秘。姑姑家就住在村东南面,俩老口守着个闺女,闺女的名字叫梨花,是我的表姐。记得小时我们一起下河捉鱼摸虾,一同上山打猪草摘山花,那童年的美好时光是永难忘怀的……
每年的大小假期,我就奋不顾身地冲向了梨花村。
17岁那年,高考一结束我就冲向梨花村,刚到村口还未稳住脚步,忽然,一枝绿绿的梨叶就打在了我的头上。我忙拾起,四处张望,啊,到处是云铺雪拥般的梨儿。正愣着,一串“咯咯”的笑声随着一枝梨叶又甩了过来,我忙高兴地叫道:“梨花姐!”
随着“咯咯”的笑声在叶枝树丛间缭绕,梨花姐倾刻立在了我面前。
“山妹!”
“姐”……
就这样,家乡的山,家乡的水,家乡的人,走进我渴盼已久的心田,融入我假期生活的一部分。
小河边,我常一个人坐在河滩,就着远山碧水,落霞余辉,轻声吟唱“落日熔金,暮云合壁,人在何处?``````”的诗句;梨林深处,我也常常是一呆半天,不知不觉,抬眼已是“月上梨梢头”。
而在梨花姐恬静的世界里,我看她劳作,观察她摘菜、烧饭、洗衣,欣赏她绩麻线、绣花、唱山歌……
“山亭榭秋方半,凤帷寂寞无人伴。愁闷一番新……”夕阳下,正在院子里喂鸡的梨花姐嫣然回眸:“山妹,你念的真好听。”
我于是兴致勃勃地对她卖弄:“这是我们语文学课里一首宋词,是北宋年代一位女词人,写她在美好的山水间萌动闺中愁怨,起来在窗前等待她爱慕的心上人。”
“爱慕?”梨花瞪着一双迷惑的大眼睛。
我不禁愕然。于是我极力想把这意思解读清楚:就说“我在学校里喜欢上上了一个,现在正在想念他。”
梨花姐眼睛蓦然一亮:“真的?”
我神秘地点点头。
“你好有福气!”她一脸羡慕的表情。
于是我趁机问:“梨花姐,你也十九了吧。”
“嗯呐。”
“没找对象?”
“妈正张罗着哩。”她脸一阵羞红。
“呸,还要姑姑张罗。你应该象我一样,自己去找个你喜欢的人才是。”
“不,”她赶紧低下头,显着出奇的冷静:“这不比你们读书人,要被人笑话的。再说,我的终身大事爸妈也不能撒手不管呀?还是听他们的,别惹老人生气。”她只甜甜一笑,眼里却分明含有一丝幽怨。
“那咱这村里,就没有你看着上心的人?”
她静静地没吱一声。
我立刻坚信起来:“你有了,梨花姐,是吧!他好吗?快说给我听听。”
她脸憋得通红:“说不上好,反正我觉着他怪懂事的。他也承包了山那边的桔子园。家里就娘俩,娘年岁大了,又体弱多病,也帮不了他啥,就他一个人操持一片园子,还要照顾老人,洗洗涮涮,熬汤煎药。一有时间他就看书,他正学果树栽培,还培育了好几个新品种!我还跟他学呢!”
梨花姐一边说着他,脸上一边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啊,他住哪儿?”
“他胆子可真小。咯咯……”她好象没听见我的话,自管自地说下去:“有一回他挑水浇树,刚从河里打上水,一回身,我冷丁从树后转到他面前,他吓得往后一退,一下子掉到河沟里,弄得浑身全湿。你看他有多傻!咯……”她笑得很甜、很幸福。
我被她的表情感染了,取笑她:“那他一定也象你这样疯疯癫癫的爱笑喽?”
她一本正经地:“他不笑。可有时笑起来,你看他那傻劲儿……”
她又“咯咯”地笑起来。又说:“他会用竹叶吹歌,可好听呢!”
我忙问道:“他跟你表示过吗?”
“没有。”
“你也没向他挑明?”
“没有。”
你应该问问他啊,你应该拉着他的手问:“你喜欢我不?”我自信地说。“我想看看他,问他爱不爱你。”
梨花姐脸儿羞得更红,接着便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上村果树培训班学习去啦。”梨花姐幽幽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事告诉姑妈?”我问她,她没说话。就这样静了好一会儿。
“有一次他约我,我没去。我躲在梨树丛里,看着他在林子里直转悠,我好害怕。我哭了”
远处吹来一阵风,梨儿很香,有一种润湿的、使人落泪的幽香袭上我的心头。这时天已黑了,远处只是一片白朦朦的花影,我的心情很沉重。
一星期后,我决计要走了,我只有在心里默默祝愿梨花姐姐:她会有自己的心上人的。
辞别姑姑的时候,姑姑对梨花姐说:“快收拾收拾,你二伯妈在前村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是个复员军人。”
“嗯呐!让我送送山妹。”
走到村口,我停下来,看着梨花姐有些发红的眼睛,说:“梨花姐,时代毕竟不同了。我们总不能老是被老人牵着走,自己的路得自己走,要不,会后悔一辈子的。”梨花姐低着头。我看见她眼角闪出一朵泪花。
我走了。我不能说什么,善良的梨花姐竟这么顺从,我觉得我的眼泪也快涌出来了。我不想回头,爬上了栽满梨树林的那个小丘。
走了很远,我才又停下来。回头望去,梨花姐已经看不见了。这时我才发现昨夜下了雨,地上落英缤纷。那没有打落的小梨儿,也含着一滴雨泪。我知道,它是要咽下去的,要不,那果子怎么会有一股酸涩呢……
一个月以后,梨花姐来信了,我知道她已念到小学三年级,从那工工整整的字迹,看得出她是多么认真。
“山妹,我就要结婚了,是那个复员军人。都是妈给张罗的,一切都按老人的规矩办。看着爸妈高兴的样子,我心情也舒畅了。老人操心是为了儿女,她不可能让女儿亏吃?我要替爸妈着想。虽然我跟这个退伍军人还没说上一句话,可是我想好了,我以后会对他好的……
那天,我在梨子林,碰见了他从村果树培训班回来,可我扭头跑了。真怪,再难的事只要一咬牙,就过去了。我现在已经把他给忘了。真的,你别不信,我可是全忘了……
山妹,二十号,你一定要来哈,做我的伴娘。来送送我。
姐:我的梨花姐,为啥我一想到你就心酸酸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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