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惘然 ·江南墨

何惘然 ·江南墨

尽美小说2026-03-05 12:01:04
五岁那一年,我还是长安近郊一个菜农的女儿,家境虽不富裕,但也在尙能温饱的父母双亲手里碧玉般的被宠爱着。那一年的秋天,地里紫红的豆角和绿油油的青菜还在未落的夕阳里闪着芬芳的光泽,头顶掠过一群扑腾乱叫的乌
五岁那一年,我还是长安近郊一个菜农的女儿,家境虽不富裕,但也在尙能温饱的父母双亲手里碧玉般的被宠爱着。
那一年的秋天,地里紫红的豆角和绿油油的青菜还在未落的夕阳里闪着芬芳的光泽,头顶掠过一群扑腾乱叫的乌鸦时,娘码好的青菜刚好堆到我的头顶,她说秋儿别动,替娘看好菜,我着急着抓那个急欲逃走的蚱蜢,不出声地点点头。爹还在往篮子里装着豆角,笑着说赶明日的清早去集市才能卖到好价钱。漫天的刀影与剑气压下来凌乱了那些茂盛的蔬菜,我能够张眼的时候,只能看到娘挣扎着的眼神,还有她嗫嚅着的一句:秋儿别动,别出声。
夕阳似乎转瞬就落了,空旷的田野里回荡着秋天渐冷的风。
那时似乎还不大明白何为生死,何为永别,何为从此孑然一身的孤单。
土壤里腥红的血也已凝固,对着不再能出声的爹爹和娘,我哭叫到嗓子嘶哑。天地苍茫,除了沟边的鸦群哇哇地回应,万籁俱静。
五岁那一年的秋天,成为孤儿的那一天,我永远记得。
我甚至还能清晰地记起我从娘手里掰出那个玉佩时我是多么用力。她甚至都来不及反抗一下,那一剑刺中她时她本能地一抓,那个黑衣人身上的玉佩被娘抓在手里。
黑玉上刻着的那个“墨”字,我当时也并不认得。我生生地记着它一笔一笔地勾画,描摹着玉佩上母亲的血,那个年龄所不能懂得的疯狂刻骨仇恨,在我稚嫩的生命里扎了根。
叶小秋,我苦笑着问自己,为什么这十多年来在尘世里颠沛流离的人生,那些如同猫狗一般被虐待侮辱毒打的日子你都不再记忆深刻,为什么一提起那个秋天,似乎那寒冷的风声,在血色夕阳落下后的时间又瑟瑟刮了过来,今时今日,都一样让你簌簌发抖的寒冷。
彼时春光妩媚,秋香苑的牡丹正浓,帘外侍女在轻轻地唤我:秋小姐,妈妈叫你去见客呢。
轻轻地一弹指,十三个年头就这样如水般匆匆地流走了。叶小秋,五陵少年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今日的叶小秋,长安城秋香苑色艺无双的叶小秋,我捏着心口的那个“墨”字,一步步走下楼来。
鹅黄的羽衣衬着我耀目的冰肌,踏着师父们敲出的鼓点,我妖娆地舞出那些令他们心悸神摇的舞蹈。
盘子里堆着王孙公子们赏赐的彩头,上好的绫罗绸缎在桌子上凌乱。现下妈妈也对我好了,幼小时候在她的棍棒之下磨砺出来的纤腰,舞步,低笑与回眸,换来今日令她盆满钵满的金银,还有秋香苑如日中天的名声。
“在下倾家荡产去筹一千两银子来替姑娘赎身,只是不知姑娘肯不肯与在下去过那种清贫的生活。”
对面的人,蓝色衣袍下清俊着一张文弱书生的脸,急切的眸底,有着未经坎坷与沧桑的真情。
我轻展着柳眉嫣然地笑,清贫的生活,我从来都不是不肯,只是攥紧在心口的那个“墨”字,五岁那一年父母那样惨烈的离开,娘最后看我的无望又疼爱的眼神,这些,都是注定了我与这些温暖又清贫的生活无缘的。
唐公子惆怅的身影消失在帘外的牡丹里,他或许会用一生来铭记长安城一个舞妓的眼泪,会铭记她在命运的重压下向他回眸的那倾城一笑。这样也好,至少在他温良柔软的心里,叶小秋没有不愿意,只是秋香苑的妈妈如何肯,放了手中的这一棵摇钱树。
也是会在那些笙歌饮宴的夜里憧憬和羡慕她们的,着装端庄品性纯良的女子,在父母和亲人身边享受着人间的欢爱。我,色艺双绝的叶小秋,下九流上不得台面的人,我会心累于我的坚持,也会有些许后悔曾向命运许下的重诺。
长安街上繁华的春光里,我与小翠挑着头饰,翠翘金雀玉搔头,也会在心里幻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良人为我插于发鬓,只是,那是多么不切实际地想象。
“快看,那不是秋香苑的叶小秋吗。”
“叶小秋啊,秋香苑的头牌,五十两银子才得一见呢,也让我们好好瞧瞧。”
“你们家王老爷不是魂都落在秋香苑吗,看看,看看这个狐狸精都给男人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走开。我们小姐又没有惹你们,你们为什么这么说她。让开,都走开。”小翠推开着越来越多拥挤的人,我拉了她想要退出去。
“你个小蹄子还想打人?看看她把她看怎样了?整日里在秋香苑唱歌跳舞不都是尽着男人们看吗,我们就看不得?”
雍容华贵的太太小姐们推挤着我,人群里爆出起哄的笑声。
有一双肥腻的手掀起了我身上的衣裙,那样羞辱的姿势:“看看,看看这水灵灵的皮肉。”
眼泪似乎在一瞬间就要夺眶而出,我忍着,只是抬高了头。
“这么多人围着欺负人家一个姑娘,怕不是大家觉得不如人家姑娘长得美貌,又羡慕又嫉妒吧。”
朗朗地的声音里一张带笑的脸,轻摇着手中的折扇,约莫二十上下的年轻公子,白衣款款,风度翩翩。
那样的气度与风华似乎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做派,围着的人群一哄而散。
小翠整理着我的衣裙,我深深地向他一福,刚才的解围,又岂是一个“谢”字能够向人道得清。
“姑娘无须多礼,路见不平,那群泼妇也实在让人生厌。”
“就是,自己管不住自家相公,还赖我们小姐。”小翠涨红着脸愤愤不平。
“小翠,不要多嘴。”
我拉了小翠,再无兴致逛街,疾走慢走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是逃离,那样难堪地羞辱我可以忍受,只是那么不愿意,让眼前的这个人知道,我是秋香苑的头牌,我是一个舞妓。
因着人家的美好,人家的丰神俊朗,越发衬出自己的污秽,自己的低贱,自己的可笑可悲。
不敢回头张望,怕那样一瞬间照亮了心灵的白衣,桥头马上,俊采飞扬,却不是我所能期望的风景。
秋香苑的门前有悲哭的小女孩,“爹爹不要卖我,爹爹不要卖我,我以后听话好好照看妹妹,我帮爹爹煮饭,洗衣服,我什么都干……求求爹爹不要卖我。”小女孩清秀的脸上满是泪痕,五六岁的孩子,破烂的衣服下瘦骨嶙峋,也许贫穷的生活让她过早的懂事和成熟,知道了松开爹爹的手,踏进眼前的这扇门,将来意味着什么。
那个人,只是低了头,低到更低,病弱的脸上,也许,也有泪痕。
我实在不算是一个乐善好施的人,况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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