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久没有到这了。
我轻轻推开朝阳那面的门,许久没有生气的房间散发出让人熟悉又绝望的气息。
曾经是那么辉煌的人儿,最终也是被遗忘在世界丢弃的角落。
照片已经落了一层尘埃,轻拂去,是一对相依相偎的年轻夫妇。
照片上的女人温婉地笑着,揽着男人坚实的胳臂,男人正低头把女人的额发捋到耳后,嘴角荡漾着微笑。
他们穿着红色的喜服。
我木然的把照片放回原处,因为那笑,是我承受不起的。
去年每周受别人雇佣到这来做清扫,只为拿高价的薪水。如今时隔一年,我又重回这里,却生出一种无法消却的违和感。
房间里没有什么,只有一张看似民国时期的婚床和一个空了的梳妆台。
一把椅子也没有。
我在床上坐下,不在乎会否把衣服弄脏,就那么静静的坐着,阳光从木式格子的窗里钻进来,照在空气中的灰尘上,似阻隔了那人的温暖。
回忆中的那个人,留给我最后一个背影,清冽得如入秋后下过第一场雨带来的新鲜。
只是那新鲜,在他身上却只成了悲伤。
我眯起眼睛,倒在床上,伸出手想抓住眼前的幻影。
——只是抓到了尘埃。
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那个人消失了,像叶面上的朝露一样奋不顾身的奔向了太阳的怀抱,殊不知自己要灰飞烟灭了。
不知道自己对那个人是什么感觉,害怕,恐惧,紧张,孤独,寂寞,却都是为了他。
他不是全世界,却能颠覆我的一切。
我至今记得那天早上,他穿着藏蓝色的帽衫,背着瘪瘪的登山包,在我的门前清楚的对我说——
“接下来的路,我必须自己走。”
他知道我不会违抗他的意愿。
我没有哭,只是轻轻地冲他笑了一下,没有太多的话语,我对他说:“一路小心。”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里面有太多我所不能理解的含义。
“不要等我。”他认真的说。
我心里泛起一股酸楚,生生把这眼泪压下去,我抬头微笑着对他说:“不等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身离开了我。
在雪里,我只看得到他藏蓝色的背影,慢慢地变小,最后像划过天际的流星一样,消失了。
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其实我是知道的,那天见面后就再不可能与他相逢,但我放手了,他想要做什么,就由他去,我不想阻拦,也阻拦不住。
一滴眼泪从我的眼角滑下,打湿了床上早已腐朽的木头,在泪光中,我仿佛又见到了那个人,他站在我面前,淡淡的对我笑。
——只是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