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筠在哭。她已经哭了三天了。女孩的眼泪很多,多得不知道渡了几世的愁怨,酿了几辈子的苦酒才得来。奇怪的是它很少是为自己掉。
莫筠边哭边念叨,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到底该怎么办?哈,这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两个问题,因为我们从来不在事情发生之前询问,而在灾难来临的时候不停不停地问别人问自己。而我们却永远想不明白。别人给的答案或许是对的,却不是我们想要的。我们想要的,却是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
莫筠啊莫筠,我看着她哭了三天,我看着那么漂亮那么纯真那么美好的女孩子哭了三天,哭得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得像辣椒、嘴唇咧得像快撕破的气球——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能怎么样?除了说些不痛不痒的贴心话,递两张洁白干净的纸巾给她蹂躏我还能怎么样!女人天生就该为了男人哭死,至少一百年内这还是至理。
“行了,不就一个男人么?你把身上的眼泪全拧出来他就回头了?”
“你那是什么话?什么一个男人?你没爱过你怎么知道?有些男人世界上就这么一个!”
“是啊,好男人全死光了,就剩这么一个不好不坏的,你三万颗珍珠都换不回来。”
“人家都伤心成这样了,你就没句好听的呀!”
“好听的我说了三天,你给个回声没有?只好以毒攻毒了。”
“什么以毒攻毒,你根本是火上浇油!你说我哪点不好?”
“收回去!我最恨女人问这个破烂问题!你给我有点骨气行不行?!”
“骨气能换爱情吗?”
“爱情能当饭吃吗?你以为你是琼瑶剧里的女主角,光靠谈情说爱活命啊。”
“我跟你说不通。谁像你那么势力啊,向捷要是没钱你会‘爱’他才有鬼!”
“是啊,全世界都知道的不是么?”我真是被这个女人搞得筋疲力尽了,转身离开,陪了她三天,也是仁至义尽了。她要跳楼要割腕是她家的事,与我无关。
披了件外套出门,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看着映满霓虹的夜景,忽然发现其实这个城市也很漂亮的,白天破铜烂铁似的招牌,夜晚在灯光的闪耀下竟也有几分迷人的颓废。多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好好走走了?这样走走……真好。
早春了,空气里却还刷着呼呼的冷风。买了杯奶茶暖手,心口还是冰凉冰凉的。因为莫筠的话吧。真的,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不爱向捷,包括向捷自己。
我想我应该早就已经失去了爱情能力。有些故事,说出来一定没有人相信,势力刻薄的薛静柔,居然曾经非常深刻地爱过一个男人。爱得……疯了。
看看手表,快凌晨了,原来我已经走了近两个小时,怪不得腿酸脚麻的。不知道莫筠怎么样了,还真有点担心她。拨通了向捷的电话——我可能真的一点也不爱他,曾经我想一个男人想的在深夜里把嘴唇咬破,都不敢打电话去吵他睡眠。可是对向捷,我好象随用随叫,从不在乎他是不是在忙,是不是在休息。
“喂?捷,我在‘我家餐厅’这儿,来接我好不好?我好累。”
“行,你等等,我马上到。”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不多一句废话,不问我任何问题。这就是向捷,似乎永远有求必应,似乎永远都在那里看着我,等着我。却也似乎很遥远。我有时候觉得他是爱我的,爱得像我当年爱另一个人那样疯狂。而有时候我却觉得他一点也不爱我。随便了,他不爱我,我们扯平;他若爱上我,算他倒霉了。
“你哦,怎么穿这么一件薄薄的外套就出来了?开春了也不见得这天会多暖和。快上车。莫筠还好吧?……”十五分钟后,向捷来了。听着他一连串的唠叨,我觉得心里特别暖。这个时候,我觉得,他是爱我的。有人爱真好。
“怎么不说话?”他问我。
“累了,不想说话。”我倾身靠在他身上,鼻孔里钻进他的气息,就是他的,不是别人的,世界上就这一个人有的,特别安全的味道。这个时候,我觉得,我可能也是爱他的。
“那回去好好休息!不准想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我知道我一定笑得很温柔。人们都很奇怪,向捷怎么会爱上我。薛静柔,多么柔情似水的名字,可是这个人,在别人的眼里从来都不是贤良女子。高雅气质下,深藏不露,泼辣狠毒,果断不武断,强势不固执,头也能低,软话也会说,是一个八面玲珑的厉害女子。像向捷那样温柔的人,怎么会爱上我?或许莫筠分析得最对,她曾说:
“向捷会爱上你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他永远都看不到你的尖刻和偏执。你在他眼里永远是他第一次看到的那个样子,那个受了委屈只会一个人躲起来哭的,有点脆弱却倔强的小女孩。你在他面前也永远尖刻不起来。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看过你哭,所以你毫无顾忌地把弱点摊开来给他看。即使你们不相爱,我依然确定,你们是绝配。”仔细想来,真有几分道理。
我一进家门,莫筠劈头问我,“你上哪儿去了?这么晚不回来,急死我了!”
“我啊,逃离水灾现场呗,等你水放干净了我才要回来,省得半夜不知不觉被淹死。”看她脸色一变,我也有几分不忍,接道,“怎么样?好点没有?想开了吗?”
“想开想不开,不都是这样了。”她一句话说到最后,居然又生出哭腔。我刚从向捷温暖的怀抱里离开,全身上下笼罩着一种莫名的温情,看她要哭的样子,鼻子忽也微微发酸,眼眶一热,竟先掉下泪来。莫筠跑到我面前忙问,
“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我还从没见你哭过……”我看着莫筠慌张的样子,眼泪掉得更凶,一把将她抱住,紧紧地抱住。女人的友谊挺奇怪,有时候嫉妒她神采飞扬的得意,看她爱情事业都顺遂,明明是好朋友也会心里发酸,不能给予最纯正不含杂质的祝福。但是真到失落艰难的时候,对陪在身边的她有着与对恋人不相上下的情感依赖。
“莫筠莫筠,你知道吗?我爱过的。像疯子一样狠狠爱过一个男人!爱得快要死过去了!”
“你……你胡说什么呀?”
“那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你要听吗?”
我像一朵鲜花初初绽开的年岁,和所有的女孩一样幸福地上学,恋爱,发牢骚,从骂老师骂学校一直骂到中国的教育体制。我一直当男朋友是特殊的朋友,从来没冀望真的有什么结果,毕竟初恋嘛。不记得哪位作家说过,年少的时候如果没有谈过一场恋爱,即使考试考了一百分,也向青春交了一张白卷。谁知道那样的恋爱竟也一直拖到现在。这是后话了。
后来大家考上不同的大学。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除了日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