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生

弥生

那一年,我寄居在一个酒香弥漫的小城。
顶楼。有大窗户。
清晨的第一个声音,悠扬沉重,是来自远出的钟楼。
推开窗。
酒香扑鼻,空气清新淡雅。似要穿透我的每个毛孔混进血液里。进行某中化学反应…
我独享这个地方,以为是家。

辰会在每个周末过来陪我,那些周末,我都会失眠。
我能感觉到他上楼的脚步声音,清晰的,
一、二、三、四……
每当我数到十一的时候,我都会准时的听到敲门声,他喊,
弥生…
我会从床上翻起来,套上辰给我的买的浅白的印着米老鼠的宽大T恤,盖过膝盖,身子在里面荡来荡去。
然后打开门。
你的房间好乱…辰说,我不理他,转过身,去开窗户。余光中,他不断的打量我,我的头发、皮肤、身体…
然后他会紧紧搂着我,
弥生,我想你…

我能感受到他全身的热量向我袭来,不断的吞噬我。亲吻我的头发,耳朵,脖子…
弥生,你的眼睛很美,以前没有人这样说过吗?
辰坐起来,温柔的看着我的眼睛,轻轻的扶摸我的头发,把它缕到一边,确信能清楚的看到我的脸。
辰,你想说什么吗?
我伸手去抓他的手臂,古铜凹凸不平。
不,我只是…不忍看你辛苦。辰说。
我把头埋到辰的胸前,不说话。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很显然是个健康的男子,我想。辰一定会健康的,如我比他先死,那便是我的幸福,死,多么可怕的字眼啊!
辰拿过我的电话,随便的翻看,他脸色沉重起来,我知道,那上面只有一个名字,辰。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的脸,黝黑的,眼神温柔,那朵褐色的小花印在右眼的白色处。
弥生,不要那样,你需要朋友。
恩,可是有你就够了。我望着他,心理很坚定。
辰抓着我的肩。
你知道的,现在…我无能为力,我怕……
我很好,辰。
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再次的…

辰,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不愿意见任何的人,我怕人群想我走过来的感觉,那让我恐惧。那里面,他们的眼神中全是敌意。可是,我却无法逃跑,

无处可逃。

在那段生活艰难的日子里,辰不再提起让我痛苦的事,我们在一起只能彼此装傻。
那一年,我和辰20岁。

夏日的一天,天气阴沉,路上的人很少,空气中弥散着腐蚀的气味,让人恶心。
转身的那一刻,我看到一个女子站在人群中,迷失了方向,来自人群涌动的恐惧,让她不断的后退。我看清了那个女子,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她试图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抓着。
我想要伸手,那幅画却一触而破,幻化成风。
我,无能为力。
我是谁?这一身的皮肉又是属于谁所有。这样的折磨,为何没人心疼。

阿雅在午后打开电话,阿雅,眼睛清澈明亮,皮肤白皙,穿藏青印花外套,低邦黑色的帆布布鞋。她是个不善眉眼的人,生活的很快乐,我的记忆只有如此。
她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我们一起长大,在一个古朴的小镇。
还记得,那是我读小学的时候,她让我去陪她,在她家。
她的房间很大,多半是半旧的硬木制家具,影象中那些家具都印着龙或凤的图案,一点也不新鲜。压抑的。

那段时间,是阿雅母亲去世不久的日子。我去安慰她。可她的眼神中透露的信息,却是并不在乎。她家的客人一天比一天多,大多饱含忧伤,也有些态度漠然。众人都在议论她母亲的死,听说是死与癌症,乳腺癌。
阿雅的母亲是个漂亮的女人,娇好的面容,绽放着桃花一般的笑容,头发微卷,是自然的弯曲,栗色。

每个傍晚,她都会带着许多小朋友从我家楼下经过,无疑,她是那群小孩的老师。
阿雅的父亲。我没有太多的印象,听说,很早就死了。唯一可以形容的是,那个高大的经常叼着一杆烟哼歌的男人。经常出没在镇上的茶馆。输了钱,然后回家打自己的女人。那种声音,那样的黑夜,我想,无论是我,还是阿雅都不可能忘记。后来就死了。听说死的很奇怪,从河中捞起来的时候,全身都是紫的。

我躺在阿雅的床上,看着洁白的蚊帐上浸染了几滴紫色的斑点,让我想起她的母亲,那个美丽的女人。
在闷热的伏天里,他的胸前缠着血淋淋的纱布,和午夜那恐怖的叫声,让人窒息恐惧。

无处可逃

阿雅的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我不能看透,她抚摸着我的头发,开始亲吻。
弥生,你不会离开我,对吗?
她望着我,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惧,和眼角的一颗黑色的泪痔。
我不知道,可是,阿雅,现在不会呀!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颤抖着。
她看着我的手臂,干瘪的,一点也不光滑,仿佛被什么吸取了水分。
我怕你会死去!那是多么的孤独啊!没有什么比死离我们更远的了,那是对朋友和亲人的背叛。
阿雅眼中微微浸着泪水。
多漂亮的眼睛啊!和她的母亲一样,蓝蓝的,那么清澈。

不久后,阿雅离开了那个我们一起生活的小镇,去了另一个城市。
我们的联系变得少了。那天我去送她,她告诉我,她不会忘记我。
她说,她会在山茶花开的时候,想起我。那个她爱的女子。

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我能从她寄来的照片中,分辨出她的变化。
她的眼睛空洞,皮肤暗黄,栗色微卷的头发。身体瘦弱。
她说,她想那个女人,可是再也见不到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就会想起她,让她心疼。
一个人,孤独的窒息。她不知道她做的是否正确,她只是不想那个女人,在痛苦下去。
而现在,她只是想逃,却
无处可逃。

阿雅,开始抽烟、恋爱,和不同的男人,穿蕾丝暴露的衣服,高跟鞋。她说,也许恋爱可以让她暂时的忘记孤独。那一刻,她可以不去想她的脸,和自己一样的脸。那种陈旧破碎的表情。

阿雅,你相信那些男人?
不,我只是需要!现在。我恨男人,就象恨我的父亲,她的语气坚定。那个男人,打破了家里的所有东西和我的头。
可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