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年轻人,将来必定为情所困。”一双干枯的裂纹满布的手摸索着男人的手掌。
“哦?我从不信谶语,不妨说来听听?”男子笑呵呵的抽回双手,晶亮的双眸盯着眼前的老太婆。
“今生欠下的债,只有后人才还得清。”空灵而诡异的声音,惊得男子倒退几步。
男子从不信谶语,可是冥冥中有种预感。老者的话像施了魔咒般回响在他耳边,使他辗转难眠。
1
2007年9月。北京。中央财经大学外语教研办公室。
John?David打开曾祖母的檀木盒子后,震惊的表情溢于言表。
那是一个霉迹斑斑的双层首饰匣子,锁扣处的铜锁上了蓝绿色的锈。乔很好奇是什么奇珍异宝让祖父甚至父亲都如此珍视着,即使曾祖母的尸体已经火化了这么多年,盒子依旧保存的完好无损。直到他打开盒子,看到那对莹透无比的翡翠耳环,才如梦初醒。那必定是曾祖母最为珍贵的东西吧。
打开隔层,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牛皮纸信封,邮票似乎是后粘上去的,印泥已经模糊地看不清字迹,依稀可以看到中国、北平的字样。信封的封皮上规规矩矩地写着“柳叶亲启”。钢笔字沉稳有力,似是要嵌入信封一般。只是年代过于久远。信封也被人用手摩挲过很多次,纸张的边边角角已经泛起毛毛的刺。想必是对主人有着特殊感情的人寄的吧。
中国。乔对这两个字充满无限好奇。北平,这该是什么年代的信啊,现在的首都早已改名叫北京了啊。
信封从未开启过,封口处还是当年的浆糊糊上去的。乔还是没有打开。他想起父亲在洛杉矶机场送别时对他说的话。“找到认得这个匣子的人,让他去打开信封,之后把匣子和里面的东西一并交给他。”
乔陷入了回忆和沉思中。
“当当当——”
不急不缓地敲门声很适时地打断乔的思考。推门而入的是商务英语专业的优等生。大二的胡婉琼。
“Excuseme,Perfessor。”女生礼貌地问话。“Whattimecanwehaveclass?”
Oh,mygod!思考地太过专注,竟忘了自己的第一堂课。虽然已经过了实习期,但这样的马虎在中国这所高校里还是少出现为妙。实在有损一贯沉着稳重的形象。
2
民国十四年夏。蝉鸣聒噪,奇热难耐。
北平最大的酒商柳振声府前,此刻有两名年轻人在交谈着。女子体态轻盈,二十出头的模样,此刻正满脸微笑。男子微微颔首回应着,脸上却带着焦灼与不安。不一会,女子便带男子一前一后进入府内。
胡连希像往常一样,与柳家大、二两位小姐寒暄一阵后,随着柳老爷踱步到书房。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这期间,任何人是不允许进入的。
大小姐柳芳怡这时往往会进入厨房亲自做些点心,待父亲与连希哥出来后奉上茶点,巧笑嫣然。二小姐柳芳菲就不会那么恬静了。常常在书房附近故意制造些声响,好让连希哥与父亲的谈话早些结束,她才可以与连希哥哥去放风筝或者捉蜻蜓。虽说这样的快乐已经持续了十几年,可是近两年来芳菲总是有些奇怪,连希哥来探望他们越来越少,对她和姐姐的寒暄已经成为了见面礼一样惯例,而最主要的似乎是与父亲的秘密谈话。
这次与往日不同,胡连希没有向往常一样带给两位小姐任何礼物,而是阴沉着脸直接进入父亲书房,似乎有些很棘手的事。
胡连希一入座,就急迫地开口,“柳叔,我叔父在广东被捕,我怕事情会暴露。您与家父深交多年,可否助一臂之力?”
柳振声没有做声,之前在女儿们面前的和蔼可亲此刻已经换为满脸的阴鸷。许久之后才开口。
“连希,你也知道近期局势太紧促,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一场巨变。现在拿的白花花的银子,也都是前些年从老百姓身上榨来的。”
柳振声没有直言,可弦外之音如此明显。
“柳叔,恕我直言。我们胡柳两家世代交好,可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是这难关当头,您勾一勾手指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您想啊,那批货怎么到英国人手里的,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果然,柳振声对“那批货”这个词格外敏感。
“胡连希!”柳振声震惊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慌乱。这句话刺到他的痛处,真是掐到软肋了。
胡连希不做声,静静等待着柳振声的回答,嘴角是一抹邪魅的微笑。
“好。我助你叔父留洋苏联。”似是没力气一般,男人虚弱的声音渺小而孱弱。“不过。”
柳振声似是极力控制自己的思想斗争。“你要娶芳怡。也算对我的一个交代。”
虽然他几年前就猜测过胡柳两家会联姻,但自从他干了这行就没想过会给某个女人承诺和幸福,毕竟这职业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的。一不小心,也许全家都会灭门。可是娶柳芳怡,和救叔叔性命,权衡来去,还是后者重要一些吧。
“那就多谢柳叔了。”胡连希面带微笑着打开书房的侧门,踱步而出。
书房内,只有紫檀香炉内烟雾袅袅的檀香,和不规律的喘息声。
柳振声怎么也想不到,胡连希踏出了书房的门之后,远远地望着柳芳菲的身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3
北京的初春还是很阴凉。即使阳春三月,依然有丝丝寒气从皮鞋鞋底渗入。
乔坐在办公室里查着google,想找关于檀木盒子的历史与人物。可惜没有找到任何与曾祖母这一款吻合的。这令乔懊恼不已。
“啪——”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乔条件反射地用报纸把盒子盖上。抬眼。
如今胡婉琼这丫头是越来越放肆了,连门都不敲了。还不等乔佯装发火,女生已把厚厚的练习册和听力书放在乔的办公桌上。
“教授,这是这学期的练习册和听力书。”胡婉琼学着乔的语气,不标准地说了一句美国口味的普通话。
“Er……”乔有些语塞。望着眼前穿玫红色羊毛大衣的女生,似是寒冷的初冬里一团明烈的火焰,温暖了他在异国他乡的冰冻之心。这女生给他当了一个学期的课代表而已,居然模仿他说话可以这么像。
“哎。你们中国人的普通话,我真学不来。”
乔望着眼前如水般明媚的女孩,心里涌起一丝暖意。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
“婉琼,过来看看这个盒子你见过没有。”乔拿起刚刚盖上的报纸,露出暗红色的首饰盒。
“咦,这不是我奶奶的盒子?”胡婉琼水灵的大眼睛扑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