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缘起
明素毕业之后,收入不薄,独独感情一无所获。毕业后的几年里,家里不知提到过多少男子,所幸都只是稍作介绍,未有更明显的要求。
而今明素二十七岁,家里忽然慌起来。明素对感情太冷淡,一心工作,再任由她,恐怕到而立之年都嫁不出去,要被人说的。于是家里将所有人脉都调用起来。相貌,工作,家世背景,等等等等,一一搜罗。母亲义正词严地要求——必须相亲。
明素出人意料地爽快应允,说看看吧。
这些年,少时好友七零八落,没一个陪伴身边。柳莲是离得最近的,却被一道佛门生生隔开。因为相隔得近,时常会到柳莲的寺里小住一阵。这半年,却一次都没有去。
这半年,相了好几次亲。不敢往柳莲那儿去了。
与柳莲一起,佛书看得不算少,经也听得恁多,偏是一颗愚拙的心始终没能受彻底的感化。自己会答应相亲,实是耐不住身边无人陪伴的寂寞了,害怕一生独居的孤独。想找个合意的男子相互依赖。抱着这种想法的自己,如何有颜面对一心向佛的柳莲?与柳莲通电话,闭口不谈相亲之事。
而接触起那些陌生男子,心里总是波澜不起。对一个个都是十二分严酷地审视。能被家里列入名单的,各方条件都算不错。见面交流过后,对方都表示满意,但明素一概是回绝。几番下来,母亲终于火起,怪她只是糊弄,根本没用心。母亲最后下了通牒:要么自己找个人恋爱,要么在相亲对象里找一个试着交往。
明素很听话,挑了一个医生交往。她自小心孝,倒不是怕了母亲,只不希望惹老太太生气。而家人总是见着插了苗就盼着开花结果,要他们交往个一年半载就结婚。医生相貌工作及家世各方面都无可挑剔,对明素也极承顺。明素心想,若交往半年能不腻烦就嫁了吧。婚姻不需要甚浓的爱情,可依赖一辈子也就足够了。
对其她友伴都说了医生之事,甚至觉得与这样的男子交往也算光彩。但想到柳莲心下便踌躇起来。
那晚明素由医生领着见他几个朋友。医生喝了些酒,不便开车,于是一路走着送她回去。行至住处楼下,男子忽然伸手揽过她腰身,低头吻下来。交往一个来月,连牵手都极少,明素甚是不知所措。男子的吻带了酒气,不至难以忍受,内心并不嫌恶。
是预备着和他结婚的,那么和他接个吻总不好拒绝。但当男子提出在她处留宿时,断然拒绝。生平第一次接受一个男人的吻,已经是她的极限,其余诸事,结婚之前没商量的余地。
医生倒是不生气,反倒满心愧疚。这个女子在他眼里本来就是与别个不同的。她有这些反应情有可原。见他道歉,明素也带了带了愧色地笑,道是自己保守了,请他见谅。心内对这个能体谅自己的男人,暗暗多了几分好感。
但是,无论是吻还是好感,心底都直接指向婚姻。恋爱的甜蜜怎么挖都找不出分毫。心下觉着这未免凄凉。第一次与人恋爱,竟是这样的心境。
可能所有的悸动都被多年以前的暗恋享用殆尽。对感情患了洁癖的女子,高中时代单恋的少年就那么一直放心里头,即使不再想念也不愿拿任何人替代。心高气傲,之后这许多年,心里总是一片死寂。在自己放低姿势的时候,好像已失去了爱的能力。爱是苦,不会爱更是惨淡。
心绪缭乱,终于拨了柳莲的号码。
开门见山道:“莲,我和一个医生交往。人不错,可能要结婚。”
那边只是笑笑,说若不出家,是该结婚了。
“但是,并没有开心的感觉,只觉得是一个任务,到了这个年龄必须完成的任务。”
柳莲所答无非俗世的人自寻苦恼,放不下执著。明素心想正是看不开这些,自己才没有像她一样出家。但是什么都说不出,只是叹气。
柳莲忽然想起什么,笑道既然不开心不如随她到一个大道场去走走,净一下心。柳莲此行主要是探访一个与他有电子联系却未谋面的大德。明素以前听柳莲介绍过,说是一位研究生,毕业之后即遁入佛门,与未婚妻的婚约都解除了,毅然决然。明素初听时甚为惊诧,暗暗叹服。又听柳莲说那人在佛学界是个新秀,名声在外,倒不惊叹,只想学历那么高而选择出家的,造诣必定是高的。而今再听柳莲提到他,竟生了几分愧意,对自己的庸常感到羞耻。
贰、刹那芳华
已经过了霜降的季候,出行这日下起小雨,更显寒凉。
明素畏寒,戴了针织暖帽,围了手套,因要爬山,又是一身休闲装束。二十七岁,仍和毕业时一般模样。柳莲头上罩了藏蓝兜帽,一身藏蓝幔衣,仿佛从古代走来。明素深知自己和柳莲的组合很是怪异。不过,柳莲谈笑自若。既已出家,行走街上受人关注是必然的。出家人无心在意这些。
柳莲肩上背了一个棉布包袱,装了那位师父拖她买的书。与佛门中人交往,只在网络上聊天,到了现实中也不必防范,这在俗世里已万难找到。
人至寺中,雨仍在下。法会早已开始。明素随柳莲办了留宿的小手续,行李都来不及安放,直奔大殿。柳莲因为身份而站到前排去,明素独自站在最末排,人太多,望不见柳莲。
这些年受柳莲濡染,拜佛时稍能专心,不至懊恼浪费时间,但是这一次冒雨赶来,满身不舒服。反反复复的一跪一站之间只觉头重脚轻,只能强撑着,后来实在受不住,只得悄悄离场,站到殿外的檐廊,倚墙立着,闭目养神,或打量目所能及的景色。这道场极宏伟,比丘众多,殿内的诵经也极肃穆,能让人起供养心。
想起柳莲替师父买的书就在身边。那书本本都与佛教哲学有关,深合明素心意。于是挑出一本看着。
不知几时,梵呗声止,人声渐嘈杂,许多人涌出来,尔后散去。人群里明素微微低了头,等着柳莲出来看到自己。
许多许多身着海青的僧众或居士飘然离去。最后廊下又复冷清,安安静静。然后听到柳莲的声音渐渐清晰。欣喜回头,一袭明黄海青撞入眼底,风里面衣袂飘飞,笑容朗若春山。
满世的喧嚣都在此时寂静。
柳莲一脸欢欣给二人介绍。明素垂眸,俯首作揖,换来他一个合掌颔首,笑意如水。
写惯文章的女子,那一刹却只想得出一个“风神俊逸”。
好一个风神俊逸。那一时都来不及想,这一遭到底是寻清净,还是会招来一生的劫。
他说对明素早有耳闻,听柳莲提过她,对她所知止于写文章,喜欢佛教哲学,但无心皈依。
明素微微地笑,不说什么。这三条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