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世有炎凉

奈何,世有炎凉

终究还是不得不离开。苏莫一只手上捏着车票,另外一只手紧紧拽着拉杆箱,回过头又看了看背后的校门。保全叔叔还坐在门口的保安室,像自己一年前看到的一样。
没有小说中经常出现的那种依依惜别,苏莫连送行的人都没有。天色也很不应景地万分地好。
苏莫没有表情的脸上笑了一下,还是一步一步地走远,再也没有回头。
火车上的列车员表情甜美,苏莫的头靠在车窗上,忽然想到了那个笑容满面的少年。
可是差距太大,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叹了口气,眼角余光扫到对面坐下的西装笔挺的男人。
他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苏莫告诉自己,她现在迫切地想要和别人交换故事。
频频的目光终于被对面的男人察觉,他抬起头看了苏莫一眼,苏莫的脸顿时变得通红。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男人迟疑片刻,还是坐正了身子,脸上带了笑,很和蔼的样子。
“我想……”苏莫愣了愣,吸了口气,大声地说,“我想和你交换一下故事。”
男人笑了,眼角的鱼尾纹已经出现,他掏出一根烟,却被苏莫夺过去扔到窗外,半晌,才在男人诧异的目光中颤巍巍地解释。
“抱歉,我一闻到烟味就会咳嗽。”苏莫想起了陆安生微抬的眉,想念陆安生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想起陆安生为了为她戒烟而整整憔悴了三个月。
最后苏莫还是没有和男人成功地交换故事,男人在下一站就下了火车,临走前男人不小心撞到了苏莫的肩,苏莫的神色顿时变了,不停地朝着男人道歉。
“你从和我搭话到现在说的抱歉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你知道吗,这不叫有礼貌,而是没有个性,或者自卑。”
“有我在,你在怕什么?”
“我不能让你信任吗?那我们也没有在一起的必要了。”
陆安生的话好像就在耳朵边上,一声声都振聋发聩。
苏莫进入大学的时候,正是盛夏。她沿着小路慢慢走着,陆安生则在小路那边抱着篮球出现。一个心不在焉,一个眼神飘忽,陆安生直直地撞掉了苏莫手上的可乐。
“抱歉抱歉。”陆安生诧异地低头看着蹲下身捡杯子的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他不小心可她道歉比他还快。
“为什么你要道歉?”陆安生拖住要走的苏莫,“不是应该是我的错么?”
苏莫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说话。陆安生长了一副好皮相,整个人都是阳光灿烂的感觉。这让苏莫不自觉地想要逃?
陆安生的嘴皮不停地翻动,苏莫却什么也听不清。最后还是陆安生的同学赶来,把陆安生的手从苏莫的胳膊上扯下来。
“你又吓到人了……”过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
“我是他同学,戴文。”说完,便是不由分说就踢走了陆安生。
可是,陆安生却像是在她身上装了跟踪器。
图书馆,陆安生出现在苏莫面前的书架旁。还很殷勤地帮苏莫找书。
体育课,陆安生默默地帮着苏莫的老师搬体育器材。最后还坦然地接受了整个班的谢意。而苏莫就站在队伍里,脸上的表情……好吧,苏莫脸上没有表情。
食堂,苏莫寻了桌子坐下,刚吃了第一口饭,陆安生就凑过来,“同学,可以同桌吃饭吗?我找不到空桌子了?”苏莫抬起头,眼光状似无意地瞄了一眼大片大片的无人区,嘴巴没收住力,咯蹦一声咬住了勺子,陆安生,你还能再无耻一点,理由再烂一点吗?
好吧好吧,图书馆食堂什么的也就算了,谁可以回答她现在看到在女寝室哼哧哼哧扛着水桶的人是怎么回事?他在做兼职吗?
“你好,你住在这栋楼啊!”苏莫抽了抽嘴角,应了一声又往上走。可是,后面这个扛着水跟着爬楼梯的人是在干什么?好吧,苏莫叹了口气,她可以理解为陆安生所要到的寝室和她是同一个寝室,可是,苏莫立在寝室门口,果然看见陆安生溜了个圈,又扛着水桶往回走。
“原来你住这个寝室啊。”陆安生抬起脸,脖子上有汗水啪嗒滴落。苏莫不由地红了脸,她竟然会想到性感这个词……
“嘭”苏莫关上门,冲到桌前狂灌了一杯水。
……
很快整个校园都知道法律系某个叫做陆安生的满校园地追着一个叫做苏莫的数学系小草。而苏莫答应陆安生的时候已经是冬天。
元旦的时候,就算大学处在郊区但还是可以看出每个人脸上明显的笑意。晚上陆安生约苏莫一起吃饭,吃到一半,突然一个大大的烟花盛开在他们的头顶。
“你知道吗?”苏莫放下筷子,开口,“我小的时候,家境很不好,每次看见别家的孩子玩冲天乐,总是很羡慕。可是就算年龄小也是知道的,我家是没有闲钱给我买那种花哨且贵的小鞭炮。等到现在家境好点,我可以自己赚点小钱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心情去买那种东西了。还真是遗憾啊!”
这是陆安生第一次听到苏莫讲了这么多的话。烟火下面苏莫的眼睛亮的要命,引得陆安生不由得想要亲一亲。
沉默了很久,连碗里的饭都变得冰凉,陆安生蓦得站起身,拉着苏莫往外跑。
一月份的风本来多冷啊,可是苏莫却觉得并不是这样。
广场上人流如织,苏莫看着陆安生笑着的侧脸,鼓了鼓勇气,将唇印上了陆安生的脸颊。
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年后回校,苏莫看见了一位高贵的夫人。夫人的脸上带着笑,却看得苏莫一阵阵胆寒。却听到陆安生热情地介绍:
“莫莫,这是我妈,对我最好的人,最疼我。”又转过头,“妈,我女朋友,家里的时候跟你说过的。”
夫人笑着,“你好。”目光柔柔地落在苏莫的身上,却让苏莫忍不住抖了一下。
苏莫一直觉得她同陆安生没有什么未来。苏莫的感觉一向很准,不过三个月,夫人又到了学校里面,没有通知陆安生,而是约出了苏莫。
“你应该知道吧,陆安生是独生子。”夫人放下手中的杯子,搁在手心转了转。“我们一直都给安生最好的东西,包括他的妻子。”
其实话题没有开始的时候,苏莫已经知道了这次谈话的主题,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婆婆私下见媳妇,培养感情的戏码。果然,夫人刚开口就是冷冷的嘲讽。
“您的意思是让我离开陆安生?您的意思是我配不上他?夫人,我不会说话,但是夫人,能不能别再我面前演这种富婆婆嫌弃穷媳妇,逼着分手的老调子戏。你其实可以直接跟我说你不喜欢我的家世。”
苏莫站起来,像是在想她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夫人还是坐在那里,慢慢悠悠地喝着杯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