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寻根

落叶寻根

文章导读

我的家乡在北方,一到冬天,就刮起刺骨的大北风,还下大雪。屋顶上,树上,那几根用枯树干做的电线杆子上都是。大风一来,雪还没来的及化开,就被从北面的房顶上吹到了南面,在家家户户的南墙根那里堆了厚厚一长堆,扫起来特别费事。那个时候的冬天,房檐上天天早晨能看见很长的冰凌条,有的得用很大劲才能掰下来。平房顶上竖起来的小烟囱一天三次冒出绺绺一吹即散的白烟,看起来也不那么温暖。桌上一天三顿的饭菜也不会更改,除了馒头咸菜,就是窝头和粥。到过年的时候,或者有亲戚来,才会郑重其事地包上回素馅饺子,有的人家实在是没有条件,就干脆连饺子都不包,把玉米面和些许白面粉搀和起来擀一顿面条吃就算过年。这是我从村子里老人们那里听来的。我断断续续地听来的,不止这个,还有很多很多老故事,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其中一个故事。
相传,我住的村子之前并不是一个村,而是一片地,是一个大财主的财产,那个大财主雇佣了五十多个长工为他在田地里劳作,按月发些钱给他们。长工们每到月底就握着手里那几个子儿回到自己的小屋,交给妇女们管着。他们的屋子里摆设十分简单,一个木头桌子,一个灶台,连着的是土炕,炕头的另一边上有个散发着木头气味的橱子,被子叠起来就摞在那上面,橱子里放着衣服布料针线这些平常用得到的东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这样地主的儿子当地主,长工的儿子当长工,生活了好几代。花无百日红,到了这一代,大财主的后代因为好赌就慢慢地没落了,最后把家产败得干干净净,雇不起这些长工了,那狼狈财主就在一夜之间不知去向了,剩下了这些长工无人雇佣,十好几个代表就在一天晚上在一片刚收完麦子的地里点上一些麦秸坐下来,一商量,就决定把这块地变成自己的村子。当时收了麦子已经是秋季,但是还是有一些树木没有落叶,依然绿油油的,恰好那财主家姓氏是叶,最后就把这村子的名字叫成是叶家庄。大家把地分开了,自己家经营自己家的生产。一开始谁家困难了别的家就周济点,渐渐地也没有特别困难的家庭了。只有些单门独户人手少,一年到头的产量就比那些人多的大户少。
这个村子里的人姓叶的最多,分的地也最多。叶老大是整个叶姓家族出力最多的,也是同辈中年纪最大的。他本来还有三个弟弟,但是那三个弟弟都是因为有一年饥荒活活被饿死的。叶老大还有五十来岁的双亲。他自己就在大家分地的时候分到了本来应该是五个家的地。他爹的,他的,还有原本该是他三个弟弟的。一开始当然不能做到大收成,只靠他跟他媳妇和他爹娘没日没夜地在田里干活,虽说日子算是过得去,但是本该五家人的地交给他们几个,总会吃不消。慢慢大家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叶老大第一个孩子叫叶长明。他出生的时候正值盛夏,这个小孩儿可能因为嫌天气太热还是怎么的,就哭个不停。叶长明的娘亲因为生下他后可能是落下了月子病,从那之后就怎么着都怀不上孩子了。叶老大变得脾气暴躁,动不动就给娘俩脸色看。就这么发了八九年的脾气,叶老大有了抽烟喝酒的习惯。这一年,叶长明的娘染上了不知道什么病,整天咳嗽,大夫快把他家门槛踩坏了也不见好转。但是地里的活还是要干,这天叶老大就带着长明去干活了,走之前还撂下一句“咱家钱都花在这病上了。你一不能生娃,二还有一身的毛病,我是该你的吗?”,说完把烟头扔在了地上,使劲用穿着早就打了两个补丁的鞋踩灭。他媳妇把头偏到了一边不去看他。就在她正打算给丈夫儿子做午饭的时候,她从炕上一个不注意摔到地上,头就磕到了烧得正旺的炉子里。等叶老大从地里回来,只看见媳妇两只手僵僵的停在快要到头那里,像是要抓什么东西,头那里就不敢看了,已经被炉子里的火烧的不成样子。叶长明“哇”的一声哭着跪在他娘旁边。这时,看病的大夫来了,一进外头的门,就喊:“叶大嫂,我来给您瞧病了!”等他一进屋发现这个情景,吓得呆住了。叶老大盯着尸体,静静地说:“瞧什么病?看不见吗,人死了。哼哼。”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说是叶老大整天对她使眼色甩臭脸让她想不开的。叶老大一开始还挺生气的,但是人们就这么顽固地认定是这么回事,他也就不再想多说什么了。媳妇死了一个月之后,叶老大就托人认识了邻村的一个姑娘,叫李世燕。放了两串鞭炮,揭了个朴素红布做的盖头,就算是把她娶进了家门。结婚那天,谁也没找着叶长明,不知道他去哪里了。隔天叶长明才出现,怎么也不肯管李世燕叫妈。
在那个年代那个地方夫妻之间并不会用“老婆”、“老公”这种称呼,叶老大总会以“我说”作为夫妻之间的开场白。
“我说,咱今天干的活还挺多的,这么一会儿就割了七分地的麦子!”
“我说,吃饭时给我热上点儿酒,我爱喝。以后我也甭说了,你就每天记着点儿吧。”
“我说,咱得要个孩子啊。”
李世燕这个人并不是像叶老大原来的媳妇那么弱,她嗓门大,年纪比叶老大小五六岁,身材微胖,长头发乌黑浓密,就是眼睛小了点,很厚的单眼皮。她遇事不会妥协,没理也要占三分。有一回,隔壁老吴家的鸡飞到叶老大家来,啄了他家晒在凉台上的几粒玉米,李世燕看见了,悄悄地从鸡背后走过去,一把抓住,捉到墙根下就拿刀划开了鸡脖子。那天,叶家吃了顿香喷喷的鸡肉。第二天,老吴到叶老大家里问是不是自己家的鸡跑来了,李世燕来了句:“俺们也没看见,俺家还没了二斤棒子粒呢,也不知道是哪个不要脸不要命的偷的。”老吴一看对方也没好气,就不想再问了,刚想出门,就看到了墙根下面的血,心里就明白了,肯定是她给杀了。
“叶大嫂,你是不是把俺家的鸡给宰了?”
“哟,照你这么说,谁挨着你家住谁就吃你家的东西啊?俺不认得那是谁家的鸡!俺就看见它糟践俺家的棒子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逮着它也不能宰了啊。你又不是没看见过那只鸡,谁都知道是俺家的。”
“俺不知道!俺就是不知道!就宰了吃了,怎么着?”李世燕虽然强势,但是没什么头脑,只剩下撒泼的本事了。
老吴见她是个不讲理的人,就摔门走了。李世燕在家里等着叶老大回来,心里想,等俺们家那口子回来,非得好好教训你。
叶老大中午和叶长明在地里干活回家来,刚一进门,就听见李世燕在屋里哀嚎:“你这个没用的啊,你不在家里,你媳妇让别人欺负了。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