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千轶事

张千轶事


人,不怕忙,怕闲……
张千老早就把新刷的黑大门打开,用竹扫帚把红砖地面,打扫干干净净,家三伙四,摆布井井有条。看书翻报纸,东转西转,总感觉浑身难受。老伴盘腿坐在炕上,守着一大笸箩豆荚子,一声不响剥豆。
这些年种地收庄稼,为了抢活,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无论忙闲,都要带着星星做饭,太阳还没冒红,就吃完早饭。恰是农闲季节,没啥主要活计,吃完饭没啥正经营生男男女女,在门洞里支一个桌子,摸钻儿、扣五、打弹子,兴趣大的时候,就要玩麻将、推牌九。张千不好稀那东西,认为那不是正业,不是过日子人,输输赢赢,早早晚晚会把口掐肚攒的几个钱,都给人赞助。他最爱做的就是保媒、拉纤、对缝儿,不大不小的赚些外快。这段时间,财运不济,他家的门,已经有半个月,冷冷清清没人串门,口袋里瘪瘪的,连一个镚子都没。他有没事爱喝点小烧酒,没钱瓶子空。前天犯了酒瘾,悄悄的、低声下气的央求老伴开恩,给几个酒钱,却被老伴凶神恶煞的顶了回来“老东西,你就知道腆着脸子喝酒,咱家这点钱,八下指着,孩子上学,用钱。你妈都八十多岁了,万一哪天不喘气了,连买棺材带发送,没几万元子,能下来了吗?”一番话,把他噎的半天没缓过神,暗自感慨,要是干村支书的时候,谁见了不点头微笑,如今是日薄西山,不用说别人给白眼,就连老伴都不拿他当搅屎棍……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悠悠摸摸,老伴忍不住了,横眉冷目“你咋还失魂落魄的,你就不会老老实实呆一会。”他烦得很,却又不敢顶撞老伴,就是怕她犯病,住院花钱劳神劳力,太犯不上了。他不言不语,沏一壶粗茶,端着掉了釉子,绣龙茶碗,专心的喝茶。连喝三碗茶,脑袋冒汗,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日子不能再清水寡淡的过下去,他要吃新鲜的猪肉,他要喝三十元以上的瓶酒。这是啥日子呀,灰头土脸,没滋没味,还不如去死。躲在被角下的手机,吱吱呀呀的唱起歌,朦胧中拿起手机,心情豁然开朗,被平淡的日子,围攻了半个多月,好来个电话,觉得亲切异常。
“那位。”
“老张书记,是我。南营子何大胡子,咱们在一起开过会,一起喝过酒,还一起跟县长照过相。”
“老何,想起来了。这些年你干啥去了,小流十七八年见不着你人影,你鼓捣啥玩意,你小子是不是发财了,忘了我。今天抽得哪根筋,你咋想起我来了,给我打电话,肯定有事吧?”
“没事,一个人没事,闲得慌,想找你唠唠嗑。”
“老何,你少给我玩心眼子,别人不清楚,难道我还不清楚。你有事就照直说,拐弯抹角,有啥意思。”
“老张书记,呵呵,呵呵,我还真有点事儿,麻烦你给我帮帮套,不然还真没法整。我走错了一步,这几天把我整得上吐下泻,吃不好睡不好,一口气上不来,都得把我整死了。”
“啥事,把你整得上吐下泻。我觉得你心挺大的,拉屎一用劲,能把心从屁股眼里拉出来。我告诉你,忙还真帮不上。我呀,自己有多沉,那还用上称过吗?”
“这事非得你出头露面才能解决,别人那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老张书记,我为人啥样,都在你心里面装着,你给我跑腿费心,最起码给你闹点零花钱吧。”
“我是认钱不认人那种人吗,啥事你也没给我整明白,能办不能办,我心里没谱,那行吗?”
“老张书记,一会我让人开车接你,把你这个大能人请到来,好酒好菜的侍候着你。”

何大胡子好像敬奉神仙似的把张千接到城里一个很宽绰的酒店,花骨朵一般艳丽的服务员端茶倒水,他一下子又找回当书记的感觉。他用力的吧嗒了一口中华烟,让那团高贵的烟雾,进入五脏六腑盘旋许久,然后再慢慢的从鼻孔里喷里非常舒坦的喷出来。
“你小子就是有钱,啥事呀还把我请到这里来说。咱哥们也不是外人,干嘛这么客气。你小子这样整,我都受不了,这要是办不成事情,你还不得骂我八辈儿祖宗。”
“老张书记,兄弟我是那种人吗。事情办成了,我肯定有礼相送,办不成我也不恼。谁让我他妈的走下道了,给人留下把柄了。”
“啥事,你跟我说明明白白的?”
“前几天,我一个人去做足疗,做着做着动了歪心,把小服务员祸害了。人家不干,说啥要给我整一个罪名,让我蹲几年。实在没办法托人送礼平事,张所吐口让我找人调解。我估摸着别人白扯,就你行能镇住那家子人。”
张千觉得事情很大,摇头晃脑带摆手,这事棘手办不好,还不英明扫地?
“这家人你百分百都能镇住了,那孩子的奶奶不是别人,你们村大屁股的孙子。前些年,大屁股和麻老板子在棒子地鼓捣事,被人发现,她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反咬麻老板子强迫他,找你闹腾,你处理的很成功,比警察都厉害。你两眼一瞪,怒发冲冠,拍桌子当当作响,对大屁股大声呵斥,先别在这里嚷嚷,你们赶紧到人家棒子地,先把压倒的棒子好好扶起来,然后在解决问题。大屁股一句话就露大粪了,说是顺着垄沟搞的,庄稼根本就没压着。你厉害,这么难缠的事情,都处理天衣无缝,难道还有比这更难整得事情。”
“你也别忽悠我,把我抬得越高,摔得越响。那时啥年代的事儿了。现在这人,特不好整。一个个没事就看中央法制频道,几乎人人都成律师了。这事我看,太难了。我办不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再说了,六十多岁的人了,竟然办出那事,你让你儿子媳妇咋看你。我从来没管过塞牙的事,像保个媒,拉个经济,这我乐意管。”
“哎呀,我的老张书记,你可是我的亲哥,你要不管那不把我坑死了。我谁也不靠,就靠你了。钱不成问题,三万五万我都认。”
“这是钱不钱的事吗?人家不要钱,就是要依法处理,一下子就把你给扔进去,判你三年、五年、七年、十年,那都不一定。”
“老张书记,正因为问题很严重,我才找你给我免罪消灾。我先给你拿上二千元跑腿费,办成之后我再好好谢你。我告诉你说,我可是一个咬钢嚼铁的汉子,吐口唾沫滚掉地上都是一个钉。”
何大胡子,从口袋子掏出两千元,硬塞到张千的手里。
“这钱给你打酒喝,事情办成了,我还会亏着你了吗。这年头,就是钱当卒子酒当马,响鼓还用重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