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美女蛇

我是美女蛇


我承认我是坏女生,带有欺骗性,我有着甜甜的笑脸,长发掩面,柔弱如水,像《小时代》里的南湘,可我的心像蛰伏在暗处的蛇,藏着诡秘,裹着倔强。我的故事你永远不懂,你可以叫我美女蛇。
紫毛挡不住美女蛇的诱惑,被我欺骗性的外表俘虏了。高一的第一课,轮流上台自我介绍,我上台微笑着只说了四个字:“我叫夏琪。”紫毛紧随其后上去,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下棋(夏琪)”,全班狂笑,“还喜欢跑步,我叫高竞!”全班又狂笑,我记住了他,头发染了淡淡的紫色,还杂乱。
很快,紫毛用短信向我示好,发的内容挺文艺——
问:要是你在野外遇到了蛇,怎么办?
答:微笑着给它撑起一把伞,让它以为你就是许仙。
扯淡,还许仙,我诡异地笑了。我又打量了自己的面孔,再次确认我的长相有严重的迷惑性。

我不关心我的“许仙”会是谁。我一直在寻找,寻找适合我妈妈的“许仙”。妈说,最重要的事是让我安心读完高中,上了大学,她就自由飞翔了。她租房陪读,管我吃管我睡,可还是管不了我的学习,或者说,我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妈的一厢情愿只是求个做母亲的心安,我只能顺着她做个乖乖女,让她高兴,她也被我温顺的外表欺骗了,我只能这样。
我没见过我爸,妈说我爸很早就死了,我相信。她还说我爸以前是乐队的鼓手,很帅,我也相信,因为我妈一直在蓝调酒吧驻唱,况且反过来推,我漂亮,我爸一定帅。
教室里,瞅着一群二货对无聊的数学挥汗如雨,讲函数的王老头头皮光亮,衣领被粉笔灰沾了一层,真个成了“白领”,我就想笑,学习是他们的,我什么都不想干,也干不了。只可惜我妈为我浪费了一万块择校费。我还在温顺地坐着,我欺骗了老师,我无法阻止我的意念。但我压根就没想到紫毛,他来上学的时候不多,这样的屌丝我看不上。
期中考试临近时,我无聊透顶,紫毛帮我骗过老师,瞒住我妈,让我顺利地在星期一早上的黄金时间里出现在一家开业庆典的现场,钻进一个巨大的吉祥物,然后笨拙地挥手舞动,一上午挣二百块,虽然累,但比可恶的课本有味。
我开始觉得紫毛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中午回家,桌上有排骨汤、红烧鸡翅,照例是妈在餐馆端来的。妈唱了大半夜,卸下浓妆的奔四女人此时安静得像一只猫,她在睡,只有睡才尽可能地留住残损的青春。
我对不住妈。我曾以自杀要挟过她。这再一次证明我很坏。
妈第一次带回她的“许仙”时,我十岁。那个男人不好看,头发不多,没有我同桌小丽的爸爸帅,我发过誓,如果我有爸爸了,一定要帅过她爸。任妈妈怎么哄,我没理过那丑男,我一直用十岁的眼神死瞠那个男人,后来他没来过。
妈无奈。我胜算了。
后来妈不敢轻易带回“许仙”了。我去过妈驻唱的酒吧,见过为妈送花的男人们,他们的眼神都很软,在妈面前像一只只绿眼的猫。台上的我妈真漂亮,甜美的声线像邓丽君。
上初一时,妈说我应该有个爸爸了。我想也是。
金世源酒店豪华包间里,我和妈坐在刘总对面,他面相不坏,不像黄世仁,他给我的见面礼是一台不菲的苹果本本,妈的目光像风过旷野,柔意绵绵。妈说刘总人很好。
当晚,我再次让妈绝望,我告诉她:他绝对不能当我爸!否则我去死。我第一次在妈面前颠覆了乖乖女的形象。
我真坏。

也许是我对爸的要求很高,也许是我对有钱的男人怀有敌意,也许是我想独占妈妈全部的爱,也许就是纯粹的坏罢了。那回,我真个用剪刀抹着脖子吓过妈妈,妈妥协了。
妈的青春被我绑架。我真坏。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一个没爸的孩子产生的精神后遗症——执拗,冷漠,报复心切,但良心又未彻底泯灭。
十四岁生日那天,吹完蜡烛,我很平静,妈却泪流满面,她为我唱着生日歌,像迷路荒野的孩子。我没有伤感,妈借机在悼亡自己的青春,她已经三十七了,卸下妆,我才真正认识她。
妈哭得泛滥成河,她拥我入怀。我拍着她,像安慰,又像忏悔。
我终于放开了对她的绑架,我残留的良心里终于盛放进了一丝温柔。我为什么要惩罚她,剥夺她做女人应有的幸福,我真坏。是我太爱她?一个为了女儿单身至今的酒吧歌手?我不清楚,只能说我柔美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诡异的心。

我期望妈能尽快找到她心仪的许仙。这个念头充斥着我全部的神经,我感觉我的身心被重新唤醒,以致于每堂课都不那么难熬了,我分分秒秒都在搜寻和设想我的“爸爸”,那个能给我妈一些幸福的男人。
每堂课我都在臆想,像听课着迷的状态,我温驯的外表显然欺骗了台上忘情的老师。教地理的Mr方微笑着向我提问,在我一无所知的囧相中,他仍然微笑着启发我,然后又微笑着示意我坐下,他明朗的微笑中仿佛含着歉意。
Mr方要是我爸该多好啊。我这样想着。我心血来潮。
一个诡秘的计划开始酝酿,但我不能说,我再次确认我真是一条美女蛇。我委托紫毛搜寻Mr方的一切信息,紫毛欢天喜地地领旨了,像接受恩赐般。
紫毛以为我喜欢上了Mr方,醋味很浓,甚至发誓要和Mr方竞争。好笑。
拿到Mr方的众多信息后,我肯定了我妈的许仙就应该是这样的高品位男士。Mr方年近四十,家庭幸福,妻贤子慧。一想到这,我感觉自己不仅坏,还儍,可能吗?真是可笑!
我太诡异了,我的计划实施起来难于登天,没人知道我内心的臆想,包括紫毛,因为我叫夏琪,是个温柔恬静的女生。

我依然是我妈的乖乖女,她在一天天老去,我在一天天长大。妈看灯下静读的我时,总是满眼欣慰,她不知灯下的我在艰难又执著地推进着那个计划。我欺骗了她。但我是为了她的幸福。这样一想,我的决心会更坚定。
紫毛为了表示他男人的一面,便有了期中考试上的悲壮之举。
他把他的试卷横向传递一米的距离,放在我的考桌上,我知道他能答的题几乎为零,只不过用这飞蛾扑火的壮举昭示他对我的忠心,因为主动提供答卷者要重惩,他被通报补考请家长。我心里笑了,白痴!
不过,他的壮举还是让我有一点点的成就感,至少表明,他是真被我这条蛇给迷惑了。这样一想,我又有了一点点罪恶感。
紫毛献媚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