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病

探病

【一】
母亲打电话说父亲病了。我心里焦急,急急忙忙请假回家探望。已经退休在家的父亲,身体一向很好。我一路着急,当心急如焚的赶到家里,看到父亲一脸憔悴,病怏怏地躺在炕上,慵懒的神情,令人忧心。
母亲说,父亲只是受了风寒,并无大碍。并且,医生已经看过了。我焦急的心情,暂时放宽一些,看父亲疲倦地睡着,我独自一个人走出门外。
时令渐进晚秋,北方的天气早晚寒意更甚。眼前的树林里,树上的叶子已经稀稀落落的在寒风中跳舞。叶片有的微红,有的枯黄,黄红的叶子,几乎铺满大地。部分矗立在枝头的红叶,在阵阵遒劲的寒风中,瑟瑟飞舞。远处林海中一片金黄,满地黄红的霜叶,倒显得分为迷人耀眼,我渐渐地向林中深处走去。
中午,母亲做好饭菜,我看着父亲将饭细细地吃下,精神渐次好起来。母亲在收拾餐桌,我和父亲拉起家常来。
我望着父亲疲惫的神色,关切的说:“天气渐渐凉了,要适时添加衣服,不要让自己受凉。”父亲慈祥地笑笑,我分明看到他的皱纹又深了许多,先前花白的头发,现在全部变白了,稀疏的根根直立在灰白的头顶上。父亲似乎比以前消瘦了许多。岁月的沧桑,过多地雕刻在饱经沧桑的脸上,我心里不由莫名的伤感起来,眼窝渐渐地潮湿了。我怕父亲看到我伤感的样子,连忙转过头去,随后,重新换上一副笑容。
母亲依然在地上不停地忙碌,她似乎永远有做不完的家务伙计。永远是手脚不停地来来回回地穿梭、忙碌。
我仍然和父亲有一句没一句地东拉西扯地聊些闲话。父亲的神色渐渐地好多了,谈性也更加浓厚了。……
母亲打趣地说:“你爸爸一见着你回来,病就好了八九分了。你放心好了……,没事的,……我们还硬朗着呢,阎王爷还不收我们……。”
父亲有些疲惫,又躺下休息,我和母亲站在院子里。母亲在整理菜园里的那些已经枯黄腐朽的菜梗子。
我望着母亲手不停歇,就走过去帮忙,母亲连忙说:“地里都是土,小心弄脏衣服,你不要过来,没有多少伙计,我也是没事干,随便收拾一下的。”
母亲接着问了一些我家里的情况,然后说:“明天回去吧,请假不好,边耽误工作,我一直后悔,就不该通知你。”
我说:“怎么就病了,父亲身体挺好的。”母亲说:“也许是心情不好的缘故,病由心生,再加上有点受凉。”
“怎么啦?你们……。”“唉,也没什么,就是……就是你王叔叔,他,……突然就没了。……你爸去送了一程,回来,就病倒了。……他就是心气不畅,过几天就没事了。”
“王叔,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没了?”
“唉,刚刚五十出头,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听说几年前,忽然就晕倒了,送到医院抢救过来后,渐渐地好了……不曾想,十多天前,又突然晕过去了,在送医院的路上,人就走了……唉,年纪轻轻的。”
我心里一阵难过,瞬间涌上一阵悲凉。我想起,一向笑容可掬的王叔。……“人,说没就没了,黄泉路上无大小呢……”母亲似乎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她是在感伤王叔叔的死呢,还是在感叹世事的无常。……我的心里憋得难受,仿佛堵着什么东西似的,眼前老是出现王叔叔笑容满面的身影。
【二】
王叔叔和我爸爸是同事。他们俩都是北方边远小县城的中学教师。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父亲他们学校比较偏僻,坐落在县城的西部。学校不是很大,是一所初级中学。学生大部分是寄宿生,大都是周围各个农村里的农家孩子。
当时,我们家还在农村,父亲便住在学校的宿舍里。他们当时的宿舍,位于学校院里的一排平房中。大约有五六位教师,由于家远,一直住宿。
据父亲讲,在那时住宿的老师中,父亲的年龄最大。大约是九三年的光景,王叔叔从乡下的学校调到父亲他们的学校,并且和父亲住在一起。
那时的学校,条件相对比较艰苦。白天忙于上课,晚上,下了自习以后。父亲他们几个大男人,便没有什么事情可干。有时,各自备备课,看看书,有时聚在一起聊天,有时下一下象棋打发时间。总之,他们的生活单调、寂寞、无聊、乏味。
一天,父亲忽然觉得肚子有些空落落的感觉,便心血来潮地想吃点东西。于是,他对正在一边看书的王叔叔说:“小王,咱们玩个‘吃’的游戏怎么样?”
王叔叔一听,就来了兴趣。连忙从椅子上转过身,亮晶晶的眼睛,有些激动地看向父亲。问:“怎样玩法?说来听听。”
躺在床上的父亲,“忽”地坐直身子,信心满满、一板一眼地说:“咱们抓阄,我来操作,你到隔壁将小李,老张,小孙他们几个找来,咱们一起玩这个‘吃’的游戏。”
王叔叔听后,“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风风火火地将几位叔叔叫过来。
他们几位都来了兴致,很快加入进来。父亲早已经将几个写好的纸条,揉成团,放在书桌上一只废弃不用的碗里。
几位叔叔凑在一起,个个嘻嘻哈哈的,跃跃欲试的样子。父亲将那只‘碗’举在眼前,对他们几个人说:“你们看着,每人一个,不同的‘阄’代表不同的身份,谁先来?”
小孙叔叔性子比较急,连忙抢先说道:“我先来。”说罢,伸出粗壮有力的大手,从碗里抓出一个小小的纸团,而后紧紧地握在手里。接着,小李叔叔,老张叔叔和小王叔叔,先后分别从碗里每人各自抓出一个纸团,都紧紧地攥在手里。
碗里剩下一个纸团,毫无疑问,这个孤零零的纸团,就是属于父亲的。
他们一个一个心急火燎地打开自己手里的纸团。小孙叔叔急切地念到“出钱”,说完,他在屋子里急切地转了一圈,呵呵乐着说“嗨,我是出钱的。”
小李叔叔蹦蹦跳跳地说:“‘煮饭’,啊,我是煮饭的。”
这时,老张叔叔不紧不慢、沉着冷静地念道:“‘白吃’,哈哈,你们听清楚,我是白吃的。”
小王叔叔也笑着说:“‘跑腿’,啊,……啊哟,我是跑腿的。”
我的父亲很稳重,成竹在胸地展开最后一张纸条,他们几个一齐凑过来看纸条上的内容,齐声念到:“清洁。”……
于是,“出钱”的小孙叔叔和“跑腿”的小王叔叔,一路说笑着出去采购他们的食料,小李叔叔便忙乎“煮饭”前的准备工作。他将炉灶里的火,急急忙忙捅旺,将原来的死灰清理干净,又加进几块大炭,用‘火钩’不停地在灶火上翻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