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菊是个苦命的女人。
那年,她嫁给了比自己大八岁的王三。王三,尖嘴猴腮,脸色发黑,泛着一股暗淡的油光。他靠买菜为生,平时牛皮哄哄的,动不动发点牛脾气,冲阿菊大呼小叫。而且,王三的小气也是出了名的,人称“黑面铁公鸡”。在别人眼里,王三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阿菊和王三生活八年了,没有好好过一天安生日子。她像牛一样操劳着家务,伺候着公婆,照顾着孩子。她的儿子阿宝,6岁了,长得更他爹一样,黑不溜秋的,骨子里透着股刁蛮和任性。孩子捣蛋的很,一会儿要玩具,一会要糖果吃。不给,就在地上打滚,哭着,闹着,折腾的阿菊苦不堪言。阿菊张嘴向王三要钱,说给孩子买点吃的,玩的。王三脸一横,露出一张唱戏的鬼脸说,买个屁,那有钱买,都看你,把孩子惯成啥样。公公也是不讲理的种,常对阿菊吹胡子瞪眼,凶巴巴的像屠宰厂阉割的公牛。他喜欢冲阿菊发牢骚,故意刁难她,说是衣服没洗干净了,饭做得不可口啦,对孙娃子照顾不周了。阿菊心里像挨了刀子一样难受。
有一天,王三摇摇晃晃的从门里进来,一股臭烘烘的酒味扑鼻而来。阿菊面带愠色,说,你咋喝成这样。说着,迎上去准备帮他脱外套。王三手一甩,呲牙咧嘴地说,你给我滚远点,老子在外面赚钱,喝了点酒,你管得宽的很。公公乘机添了一把火,说,就是,你把你男人管那么紧干么,人家又不赌不嫖。喝点酒怎么了,一个妇道人家,快去盛饭去。
阿菊听了,赶紧去厨房端菜。吃饭的时候。阿菊先给王三的碗里夹菜,紧接着又给孩子和公公、婆婆夹。此时,阿菊心里舒坦了。这样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团圆饭,真是幸福啊。阿菊美滋滋地舔了舔嘴,便优雅地伸出筷子,准备夹一块自己最喜欢吃的炒鸡蛋。筷子刚磕到盘子边沿,公公粗鲁地一把抓过盘子,挪到王三的面前,然后狠狠地别过脸来,说,吃啥吃,你男人那么忙那么累,就让他多吃点。阿菊愣了,脸色瞬间变成了绛紫色。她胸口开始憋闷起来,一股发酵的酸味几乎要从喉管里涌出来。见阿菊脸色变了,公公火了,他狠狠地用手指戳了一下阿菊的脑袋,破口大骂道:瞧你那熊样,像死了人一样,吃啥吃,干劲往外滚。王三也趁火打劫,饿狼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来,连推带搡地把阿菊退出了门外,说,滚吧!阿菊眼泪汪汪地站在门外,就像一个受伤的小鸟,感觉空洞和迷茫。阿菊只好回娘家住。
阿菊被丈夫冷落,拒之门外已经很多次了。有时候,阿菊感觉老回娘家很丢人,她就到好朋友家住。自己的父母亲见弄成这种尴尬的局面,劝她离婚算了。阿菊也觉得这种压抑和难受老裹着,掖着也没不是那么回事。干脆一狠心分了算了。可转念一想,老公养家糊口也不容易,儿子也那么大了,维系一个家庭也不容易。自己还是做得不够好,还是保持一个宽容的心态吧。每次这样想,那种离婚的欲望就被冲淡了。
后来,阿菊还是没有逃脱离婚的命运。王三几次提出要和阿菊离婚,阿菊不愿意。后来,他索性从外面领来一个头发呈鸡窝状,满身喷香的女人回来睡。阿菊心彻底凉了,她觉得自己的宽容已经到了极限。
阿菊和王三离婚了。孩子判给了男方。阿菊去了一家广告公司打工。有一天,阿菊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恰巧一个脸色白净的男生从店里进来。他叫小鱼,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起来文绉绉的。他很有礼貌地说,您好!我是组织部的小鱼,我来做一个宣传展板。阿菊说,要下班了。小鱼说,麻烦你帮我个忙吧,我们领导要求今天必须做出来,明天要交差。阿菊见小鱼焦急的样子,便撅了撅嘴,答应了。
展板做成后,已经快七点了。小鱼红着脸,面带羞涩地说,我请你吃一顿炒菜米饭。
阿菊想拒绝他的好意,小鱼急了,便拽住她的包,说,别客气啦。走吧,我请你!
吃饭的时候,小鱼突然窝起了脸,说,哎呀,我差点忘记了,你给你老公,孩子打个电话。不要让他们担心。
阿菊愣了。她深深把头埋了下去。小鱼仔细打量着阿菊,见阿菊的眼眶里湿湿的。
小鱼抱歉地说,哦,你怎么啦。是不是我说错话啦。
阿菊擦了眼角的泪水,笑着说,没事。
吃饭的气氛,浓浓的。阿菊和小鱼聊得很投机。阿菊说了自己的身世,小鱼听的很难过。小鱼感觉,阿菊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像磁石般地吸引着他。后来,小鱼经常约阿菊吃饭,陪她聊天、散步。慢慢地,阿菊也喜欢上了这个木讷的小伙子。
后来,他们结婚了。
结婚后,阿菊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她动不动冲小鱼发火。阿菊感觉日子过的很乏味,很无聊。他认为小鱼就是个愣头青,缺乏情调。广告公司的小马开始对阿菊有好感了。阿菊发现小马英俊潇洒,谈吐优雅,浑身流淌着幽默和风趣。特别令人欣赏的是,小马有眼色,为人处世很到位,和他在一起,感觉很舒心。
阿菊生日那天,她和小马在醉香阁吃火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迟了。小鱼给她买了生日蛋糕。小鱼说,你去哪了,怎么这么迟回来。饭吃了没?阿菊嘴巴蠕动了一下,生硬地说,吃过了。小鱼爱怜地伸出手去摸她的脸,阿菊故意闪开了。说,小鱼,我们离婚吧。
小鱼惊呆了。他久久地站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嘛。”
“没有,我觉得我们在一起不合适。”
许久,小鱼才缓过神来,他深深了吐了一口气,说,
哦,我尊重你的意愿。什么时候办手续?”
“明天吧!”
第二天,小鱼和阿菊走在民政局的路上。小鱼感觉腿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那么吃力。小鱼说,阿菊,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能答应我。我想请你吃一顿饭。阿菊点点头。
小鱼带她去了一家熟悉的饭店。那是他们第一次吃饭的地方。阿菊依稀感受到一股亲切的暖流缓缓流淌。吃饭的空档,小鱼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了她,说,和你做了两年的夫妻,我感觉很幸福。这个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阿菊看了精美的盒子,想打开它。小鱼拦住了,说,等你回家以后,再打开。
吃到一半的时候,小鱼说,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趟洗手间。说着,就转身离开了。
阿菊,摸了摸那精美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