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流音]
一日得琴,数载流音;曲终铿尔,则鸥鹭忘机。
[一·祸临]
自上官宸羽自梁国返回襄国,登基称承熙王,已四十载有余。四十年来,列国分而又和,和而复分,天下之势,依旧难料鹿死谁手。这四十年,承熙王自始至终由丞相卫远辅佐,兼有襄国两朝老臣太祝官林致非主持礼仪、占卜天下诸事,其间原楚大夫门下陪读少年姬处亡楚入襄,至今亦已辅佐承熙王三十又五年。
一日朝堂之上,丞相卫远突然呈上三轴奏表,竹简上所书甚众,盖是告老还乡之辞呈。除去诸多原因外,简上仍书诸多治国之略,分条而列,实为多年积累编纂而成。承熙王与卫远自幼便是好友,数十年来卫远尽心竭力治理襄国,此时辞官归去,承熙王自是不许。可次日上朝之时,已不见了丞相,人道前夜便翩然离去,不曾带走一金一物,只折了庭中数枝莲花,离去之时星辉在天,鬼柳双宿遥指终南。承熙王后悔不已,因而思及前尘往事,料卫远此去必难追寻,也不再究。此后姬处接任丞相一职,权倾朝野。
姬处原有周朝皇室血统,因生辰之日冲克其父母,幼时遂寄养在楚国大夫家中,少时十几年寄人篱下,备受欺侮。入襄后得到承熙王赏识,心中却一直忌恨楚国,思及有朝一日,出兵伐楚,以报国仇家恨,无奈几十年来卫远一直从中阻挠。如今卫远离去,姬处便将谋划已久的伐楚大计呈给承熙王,计出有理有策,承熙王亦赞叹其某,诸臣有意见相左的,此时也难以开口阻止。如此不出数月,伐楚之策定制周全,数十年来襄兵养精蓄锐,正待此战耀其威风,兼之姬处之法甚得军心,兵士皆欲沙场拼搏,争功夺爵,如此则全军气势高昂,威慑邻国。
军令既出,攻势则不日展开。楚国当初失了姬处,又是多年内乱,实力早不如当年,面对襄国的入侵,虽然死力反抗,可成效并不明显,所失城池难以计数。
楚灵王当朝,此际每日朝政所议之事,不离两国之战。
“报!”边防士兵加急快报,只见一兵士身着铠甲而入,甲已残缺,血渍斑驳,“北方栾城失守,鄢将军……鄢将军……”
“鄢赫他怎么了?!”灵王豁得从王座中站起身来,看此情势,只怕……
“鄢将军拼死抵抗,已……已经……阵亡沙场!”言罢士兵痛哭流涕。
众臣闻言皆面露惊恐之色,灵王摊倒在王座中,继而仰天长叹。
如此僵持数刻,堂下一人站出,拱手道:“胜败,兵家常事也。王勿忧。”
“你倒说寡人如何不忧!天欲亡我楚国,天欲亡我楚国!”经历过太多次的战败,灵王已难再振奋精神,继续面对强大的敌国。
“王所忧不过是失去栾城……”
“岂止栾城一座!”
“精兵还须良将,臣今日举荐一人,可顶替鄢赫将军之位。”
“竟有此人,能替我楚国两朝元老?快报上其名来!”
“正是鄢将军之次子鄢良。”
刚刚出现在灵王眼中的希望之色又一次消失了,灵王叹道:“我当是谁,鄢良年少,焉能顶替其父!”
“您忘了当年也是我等不识姬处之才,才使得他助襄伐楚,前车之鉴,我王再不能小觑贤才,后生可畏啊!”
“后生可畏……”灵王苦笑,“后生可畏!”
“鄢良自幼便随父四方征战,其曾与臣谈天下之势,聪慧过人,胆识过人……”
“既是如此,就先授其将军令牌……若能夺了栾城回来,再赞其胆识不迟!”言罢,灵王拂袖而去,满面忧虑气馁之色,众臣唏嘘不已。
[二?从军征]
楚国都城中,鄢赫府内。
“什么!教我去救栾城?”侍者已将灵王的令牌送到鄢良处,鄢良素服裹身,长跪祖先牌位前,泪痕尚渍,“谁人不知栾城为兵家必争之地,地势突兀,一朝失守,复难夺取……可悲父亲……父亲他……”说着便又落泪。
“攻取栾城,子得报父仇,岂不快哉?”侍者安慰道。
“我岂不欲报仇!”鄢良紧握双拳,面有悲痛之色,“无奈襄国之军本就强大,兵士为夺官爵,个个冲锋陷阵,一人可抵十人,我楚军亦是有家小之人,不得官爵谁人肯如此卖命!”
侍者叹道:“这可不像鄢将军当说之言。国难当头,吾子不统兵,谁人可统兵?吾子不卫国,谁人可卫国?”说着将令牌郑重地放在鄢良手心上,道:“栾城之危,唯将军可解,勿负楚人之望啊!”
鄢良拭泪,紧握令牌,心中自是有救主之心、报仇之念,可战局当前,兵力不济,仍面露勉强之色。
边境之危当前,将士皆不敢有片刻耽搁。自受牌领命,鄢良便整顿行装,披坚执锐,从国都统千数精兵赶赴栾城方向接应李衡之部队。从受命到出城进发,不过三天时间。
少年将军,执缰勒马,九尺长枪在握,本应意气风发。可鄢良背负丧亲之痛,心知楚国之忧一时难解,纵然熟知兵法,亦难想出些许应敌之策,出城之日,饮过三杯壮行之酒,竟无半点踌躇满志的气象,灵王见此情形,只是摇头。
千人之队尽是精兵良卒,可奈实力有限,想到将要应付襄国万人大军、深沟高垒,无不显露愁苦之情,如此兵将各怀忧虑,缓缓出城,循路北上。
纵是春风也料峭。
二月之末,风也呼啸。黄沙土路的征途上,狂风漫卷,几株枯树歪斜着枝干彼此靠着,沙石滚动,寂静的路途中惟有长队散乱的踏步声。
鄢良遣一副将领队,自己则同另一副将骑马行在队伍中间,时而讨论如何接应李将军之部,时而照看诸将士。
从楚国都到栾城,去掉辎重衔枚疾走,大概仍需三天时日,部队急于赶赴任务,分秒必争,单调的景物愈加使人感到路途的遥远,征途漫漫,却无人知晓前方将会有怎样的激战。
如此行了一日,又是一日。
第三日时,已距栾城不远,却断了与李衡之部队的联系,鄢良下令继续前行,直至栾城可见再作打算。兵士皆忧心李将军殉难,人心惶惶甚于出城之日。
“将军可有应敌之策?”副将肖统向鄢良问道,却见鄢良眉头紧锁。
鄢良缓缓摇头,将手中的红缨长枪握得更紧。“本欲与李将军商讨,他与家父多年守边,更知襄兵情形……如今只可见机行事……”
一言未尽,铿然一声远远传来,打破了三日枯燥的声律,继而又是一声,紧接着又是数声,连贯成曲。
“北方要塞之通路,谁人会在此奏乐?”鄢良环顾四周,不见人影。此刻众人都抬首而顾,琴曲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