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换

金不换

元末,义军起事,天下大乱。百姓受战乱之苦,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穷途流寇日增,有能武强人聚为一丘之貉,趁机祸乱,横行各乡。或杀人越货,或入室强抢,所过之处皆洗劫一空鸡犬不留,残暴之甚令人闻风胆丧。

一、化缘
高姓大户以经营绸缎庄积下殷实家底,虽不是富甲一方,但深宅大院也尽显了有别于寻常人家的富裕。这样的大户,近日不但收起了骄傲的神气,甚至希望自己的宅院也能跟着矮下三分,就如寻常百姓的草庐寒舍一般微小便好。
连日来强人侵入宅院杀人劫财的传闻不绝于耳,大户人家皆重金聘请护院希望能避过此劫,但沙头乡不过弹丸之地哪有那么多的护院可请?高老爷收到消息晚,想逃走,拖老带幼此时只怕也是无法,而且家业根基在此又能去哪里?大多数大户也都是这样的想法,想来也只好临时找了四五个肯冒险赌命的壮汉来顶数,希望能击退强人逃过一劫。后听说邻乡有个镖局,便急急打发了人去请,希望还能找几个真正上得了阵场的人回来。
临近黄昏时分,店铺便开始打烊了,家家户户也都闭门不出。热闹的街巷像是被突然撤空的戏台,有种仓惶的落寞。
远处走来一老两小三个和尚,老和尚的袈裟上打了几个补丁,背着搭布袋,因为苍老和消瘦,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项上挂着的一串乌黑油亮的檀木佛珠与一身落拓成了很强的反差。
两个小和尚一个十岁的样子,一个大概十三四岁,各背着一个空背篓。老和尚沿路敲着每一扇紧闭的门,但始终没有一扇门为他们打开。
“师父,我好饿,实在走不动了!”
那个较小的和尚面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说话时每一个字都似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脚下已经发软。
“来,师父背你。无乐,再坚持一下,等下一家有人应门,师父就给你们化些吃食啊!”老和尚无力的安慰着,缓缓蹲下,一身软绵的小和尚就这样无力的倒在了他的背上,虽然小和尚的体重很轻,老和尚站起身来时还是微微踉跄了一下。
“师父——”一旁的小和尚做出搀扶的架势。
老和尚转头说道:“不碍事,我们走吧!无嗔,你也还坚持一下,天快黑了,咱们还得找个过夜的地方啊!”
一行三个身影变成了两个,街巷那头快要没入屋顶的夕阳把影子拉得更加细长蹒跚。
走到高家大宅门前,无嗔有些迟疑要不要敲门,这样的大户人家通常是更加不近人情的。老和尚将背上的无乐放下,让他靠墙坐在地上,与无嗔一同站在门前,无嗔才敢拍了门环。
门很快打开了,开门的门房看见是两个和尚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不快,显然他是在等门,来的却不是该来的人。老和尚见开了门心中一阵欣喜,忙单手做了佛礼。
“施主,贫僧是金竹山竹清寺的方丈,法号空远,带着两个徒儿化缘来此,已两日未进食,两个徒儿已经快无续命之源,请施主慈悲舍点米粮吧!”
门房探出脑袋,看了看门外三人的情况也确实是如老和尚所说,门房也是心肠慈善,对老和尚说了声:你等等吧!便关了门,听口气是去拿吃食了。
顷刻,门再度打开,门房手上拿了三个馒头和一碗冷饭。空明将馒头分与无嗔和无乐,无乐此刻已经非常虚弱,无嗔将馒头撕成小块放进他嘴里,再喂他喝一口水,这样重复着,无乐才慢慢吃下几口,无嗔咽着口水直到无乐慢慢恢复点神智和气力自己能拿着馒头。然后,将冷饭倒进自带的钵盂中,将其中的一个馒头放入背篓中的一个包裹里,另一个分成两半,自己留了一半小的,将一半大的递给了空明。
空明未接,朝他慈爱的努努嘴,“无嗔,你吃吧,师父还不饿。”
“师父也是两天未进食了哪会不饿?师傅不吃,无嗔也不吃。”
师徒情深一个馒头就见了分晓,门房看了面有动容之色,但乱世之中,可怜之人何其之多,自己也不过是个在东家手下讨食的下人,同情心再多也无法像菩萨那样普度众生啊!想想便叹了口无奈之气,转身回去关门。
却不料,门在啊关上的那一刹被空明一手撑住。
“施主,能否再劳烦您转告东家,请东家施舍点米粮让我带回山去,我寺中还有几个幼徒也已是无粮度日了。”
那门房本还对空明有几分同情,这下见他还赖上了不免有几分生气。
“我说你这和尚怎么还得寸进尺了?休要罗嗦了,赶紧走吧!”
刚才那点吃食还是自己偷偷的进去拿的,这和尚在这里嚷嚷要被东家知道了还不要责罚自己,要知道这年月东家再富裕粮食也是金贵的,东家对手脚不干净的家奴可是轻则赶出家门,重则打断双腿。思及自己可能遭遇到的严重处罚门房用力想将门合上,那半扇大门被空明一手撑着,他竟然使了全力也关不上。
“还请施主大发慈悲转告东家,贫僧化了救命粮便不再打扰了!”空明也知门房为难,但想到山上那群命不保夕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者最后一扇门的希望。
“嘿!听你这口气你还讨不到粮食就不走了?”说着,手下又使了力,那门还是合不上半分,门房见天色渐暗,越发着急,口气近乎哀求,“大师,实不相瞒,最近强人横行打家劫舍弄得人心惶惶,天黑就没人敢开门了。那强人已经到了沙头乡,保不齐今晚就要杀上门来,适才要不是我以为是请的镖师来了也不会开门。您吃饱了就赶紧带着徒弟找个地方躲躲,我们东家此时也无暇去顾旁的事了,要我们东家能过了此劫,你再来讨粮吧!”
闻言,空远才想起为何一路上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原来事出有因,当下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既是如此,贫僧倒是毛遂自荐,希望可以为东家出一份力气。”
“你?”门房用怀疑的眼神将门外这干瘦的老和尚上下打量了一遍,看样子也不想是个能打得过强人的样子啊!可是又想了想,他两天未进食,单手挡着门自己都无法关上,也许还真有两下子。眼下,东家正是需要这号人的时候,他要真是功夫了得退了强人,东家受他恩惠打发米粮自不在话下,自己也引见有功,东家打赏不提,重要的是保了自己的安身之所,怎么算都是好的。他要实在不济,被杀死和饿死也没有什么区别。想清楚了这些,便对空远说道:“那你们跟我进来吧!”
高老爷听说这位空远大师也是习武之人,自是喜不自胜,先不管武艺有多高,让下人备了热食斋菜让大师吃饱了有了力气再说。
空远倒也不客气,带着两个小徒气定神闲吃了两大碗饭,元气也恢复不少。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