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油油糕

吃油油糕

从前,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住着一户人家。男人早年到后山砍柴时,不小心滑到沟里跌死了,只剩下女人和三个孩子。
女人年仅二十九岁,但因拉扯着三个孩子艰难度日,看起来比三十九岁的女人还要老些。
阳春三月的一天,三个孩子在村前的一块平地上玩“脱碗秃儿”。大姐叫门关关,十岁,长得圆头圆脑,胖墩墩的,梳着齐耳的短发。二妹叫巧丁丁,八岁,梳一对羊角辫,眼睛黑黑的、大大的,显得活泼机灵。小弟叫猴亲亲,才五岁,虎头虎脑,去年才断了奶。
太阳暖融融地照着,春风暖乎乎地吹着,三个小家伙兴冲冲地玩着……
她们用自己的尿和成泥,然后用一个破碗瓜瓜,把泥脱成一个个的圆饼饼,摆成长长的两溜。边脱边念叨,这些都是荞麦碗秃儿,回家让妈妈给调着吃,炒着吃,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到那又滑又辣又香的碗秃儿,孩子们馋得直咽口水。
正玩得起劲,风中刮来一股好闻的味道。猴亲亲贪婪地吸溜了两下鼻子,把残留的鼻涕用袖子一擦,左闻闻,右闻闻。突然,他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兴奋地叫道:“油油糕,油油糕!”他用满是泥的手摸了摸痒痒的鼻子说:“走,回家让咱妈妈给咱们炸油油糕吃。”说着拉起两个姐姐就要回家。
想到又甜又粘又香、咬一口就拖丝儿的油油糕,孩子们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她们已好长时间没吃油油糕了。
“妈!”还未进门,孩子们就一齐叫喊:“给我们捏油油糕吃吧,我们想吃死了。”
女人正在家里用丈夫的一件旧衣服,给猴亲亲改夹袄袄,见孩子们要吃油糕,眼里顿时涌出了泪水。她怜爱地看着三个孩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家里眼看就要断顿了。自丈夫死后,孩子们跟上她吃了上顿没下顿,多可怜啊。于是,她想回娘家要上点麻油和糕面、红枣,给孩子们美美地吃上一顿油糕。唉!这几年没少麻烦娘家,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一个女人家……
巧丁丁是个聪明又会体贴人的孩子,看见妈妈难过的样子,就对姐姐和弟弟说:“咱们别吃油油糕了,咱家穷,连吃的也快没有了。妈,我们不吃油油糕了。”
女人爱抚地摸摸巧丁丁的头,对她们说:“孩子们,妈妈现在就去你姥姥家拿东西去,回来就给你们做油油糕吃。”
女人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把头发蘸上水梳得光光的,仔仔细细地在脑后挽了一个髻,提了个黑瓷罐出门了。
临走,她回过头来对门关关说:“你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就在家里玩,不要出去,啊?”
娘家在黄土梁背后的黑老沉山里。
离她家十几里的山路。当她提着装油的黑瓷罐和装糕面、红枣的布袋往回赶时,在山路的拐弯处,遇到一个坐在路边的老婆婆。她年纪有七十多岁,双手抱着脚,很痛苦地呻吟着。女人的心肠好,她见老婆婆的脚疼,就紧走几步,蹲下身殷勤地问这问那。
老婆婆便说媳妇不孝顺,今天跟她吵了架,她要去前山的女儿家住上几天。正好同路,女人就将老婆婆搀扶起来,一齐上路了。老婆婆跟女人很亲切地攀谈着,女人把自己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老婆婆。
当走到沟边的时候,老婆婆又坐下不走了,说脚疼得不行了。女人便把手中的东西放下,陪她坐了下来,并给她揉脚。谁知老婆婆竟乘机将女人推入了沟底。原来,老婆婆是狐狸精变的。
狐狸精又摇身一变,变成了女人的模样,提上她的东西,向女人家走去。
这时,天已快黑了,三个孩子在家中等得已有些着急,肚子里饿得咕咕直叫,心想,妈妈早该回来了。
就在这时,有人叫门:“门关关,巧丁丁,妈妈的猴亲亲,快给妈妈开门来。”门关关要开门,巧丁丁不让,她听见声音不像妈妈的,就一把推开姐姐。眯着一只眼朝门缝里一看:“你不是我妈,我妈的耳朵上戴着荞麦棱棱耳坠坠哩!”
狐狸精心里“圪登”一下,摸了摸耳朵上光溜溜的,一扭身子轻声念道:“东风来,西风来,给老娘刮得个荞麦棱棱耳坠坠来。”话刚说完,一对荞麦棱棱耳坠坠已戴到了她的耳朵上。于是,又叫唤孩子们开门。猴亲亲又要开门,巧丁丁挤着门,又朝门缝里一看,说:“你不是我妈,我妈头上别着一根麻花圪列列簪子哩。”
狐狸精又摸了摸脑后的发髻,果然不见有簪子。就又扭过身子低声说:“东风来,西风来,给老娘刮得个麻花圪列列簪子来。”话音刚落,簪子便有了。然后,狐狸精又高声说:“门关关,巧丁丁,妈妈的猴亲亲,快给妈妈开门来。”
巧丁丁还是不让开,她对着门外说:“你的声音不像我妈。我妈的声音又软又好听,你的声音又粗又难听。”狐狸精眼珠子—转,“那是妈妈在路上走得急出了汗,受了点风寒,嗓子有点不对了。”
门关关早就想吃油糕了,猴亲亲也早就想得妈妈不行了,两个人一齐推开巧丁丁,把狐狸精放了进来。
狐狸精一进门,两眼就直勾勾地盯着胖乎乎的门关关,并一把把她拉到胸前抱住,亲了一口。巧丁丁的疑心更重了,以往妈妈回来,总是先抱住小弟弟亲,可这个“妈妈”却只是抱姐姐。
这时,门关关说:“妈,快给我们做油油糕吧,我们想吃死了!”
“行!妈现在就给你们做!”说着手也不洗,围裙也不围就和面做起糕来。
巧丁丁看在眼里,却不做声。
油油糕炸出来了,门关关和猴亲亲抢着吃,吃了一个又一个,一会儿就撑得挺起了肚子。巧丁丁也早饿了,可她只顾想心事,只吃了一点点,还没吃出味道来。
“时候不早了,该睡觉了。”狐狸精说:“孩子们,胖的睡到妈怀前,瘦的睡到妈脚头,不胖不瘦的睡到妈背后。”
门关关说:“妈,我胖。”“那就睡到妈怀前。”巧丁丁说:“妈,我瘦。”“那就睡到妈脚头。”“猴亲亲不依不饶,以往都是他睡在妈妈怀里头的。他噘着嘴说:“妈,我要睡怀里,我还要揣妈妈的奶奶哩。”于是,猴亲亲就早早地钻到妈妈的被窝里。
吹灭灯后,门关关和猴亲亲因多吃了油糕,油裹住了心,糊涂得一会儿就睡着了。巧丁丁却大睁着眼。她觉得这个“妈”怎么也不像她妈,可又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想着想着便流出了泪水……
突然,巧丁丁听到轻轻的“卜嗒”一声响,像有东西掉到地下了。她突然问道:“妈,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下了?”“啊,啊,是妈妈的麻花圪列列簪子。”
过了好长一会儿,巧丁丁又听见更低的“卜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