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相交线

只是相交线

 1
平行线和相交线。谁比谁可怜?
2
当一场大雪拖拖拉拉地收尾时,万俟安推开窗户,一阵寒气汹涌而入,房内的空气一下子缓了下来。于是脑中浮现出老师在讲台山唾沫横飞的样子:温度降低,分子热运动减慢。心中不禁一阵偷笑。
抬头,整片厚实的云,像被挤压的扯不开的棉花,随时可能砸下来。缓缓把视线往下压,地面也是一层厚厚的白,估计插下去能将整个手掌掩没。几棵光秃秃的树将枝丫伸向天空,如果以一个仰角按下快门,倒也盛气凌人。
贪婪地从周围吸收着热量,然后雪化成水。水总是比雪不安分,肆意地变化自己的形态,肆意地向四周蔓延。
万俟安拉了拉书包肩带,抿紧嘴唇,翻毛皮鞋已经被打湿了,鼻息很快凝成白色的雾然后慢慢散开。
于是在停课后的第三天,万俟安还是踏进了学校大门。待会儿要找个什么理由逃课呢?
“嘶溜”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是先感觉到冷呢还是痛?都不是,是脸上一阵热。
万俟安迅速爬起来,视线扫出180度后发现没人,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转身向下,一双黑色的皮鞋。
惊恐地抬起头。屏住呼吸。是即将潜入深海的预备动作。
男生一皱眉头,将前一秒还搁在嘴上的手缓缓放下,袖口处白色的衬衫从黑色制服里露出来。
于是镜头像被拉长了一光年。脑中是一片空白,像一张质感柔软的白纸,没有谁忍心划下第一笔。
然后,“那么好笑啊,无聊。”明明是想求人家不要说出去的,可还是用了这样无理傲慢的口气。
“啊——”反倒是男生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牙齿又白又好看。
“你不要说出去。”万俟安紧紧地咬着下唇,眼圈下是清晰的红色。还没得到回应便转身急冲冲向教室走去。
3
开始做很奇怪的梦。
梦中自己趴在地上,那个男生突然大叫起来,于是大片同学围过来,一个个扶着小腹,整片空气也跟着剧烈震颤,发出清晰的磨擦声。
于是每天都能看到那个家伙从窗户外面经过,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微笑看着自己,万俟安头皮一阵麻。
“嗨,苏哲行。”另一个男生在他肩上一拍。回过头,冬日的阳光柔和地洒在头上,微笑也荡出无限暖意。“嗯。”“星期六下午与7班的篮球赛别忘了哦。”“记得呢。”
原来他叫苏哲行,就是传说中的篮球队队长,隔壁班的?
脑中开始不断浮现苏哲行在同学面前描述自己滑倒时的场景,像一个恶性肿瘤,越长越难看,越长越盛气凌人。
万俟安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该会有多少恶毒的形容词加到那个趴倒的状态前。
于是像被人在脸上画了一笔黑色却怎么也擦不掉一样没头没脑地恐慌。“不行,一定要抓到他的把柄。”
下午刚开始上课眼皮就不自觉地打架,单手撑头,在刚刚失去知觉的时候头猛地往下掉,眼睛迅速撑开,心跳一阵一阵清晰有力。
等万俟安回过神的时候,老师已经走近。迅速拉过课本,朝同桌那边一瞥,翻倒Pxx页,拿起笔开始抄板书。
于是很久之后会突然发现化学课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一排物理公式,刚想开骂是谁那么无聊却发现是自己的笔迹,便木楞楞地坐在那里。
终于等到老师转身写板书了,万俟安悄悄地离开座位从后门拐了出去。
那是一片巨大的空地,有疯长的野草和成堆的山石,以及万俟安收养的流浪猫“兜兜”。
女生熟练地爬上围墙。阳光在脸上打出一片绒毛黄,眼睛不自觉地细眯起来,却更好地找到了瞳孔的焦距,于是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俯身喂“兜兜”的美好模样一直投到了万俟安的心底。
开始像傻瓜一样晃动双脚,狭长的影子在墙上单调却不知疲倦地摆动着。不料皮鞋扣一松,“啪哒”一下,鞋子掉了下去。
正犹豫着想往下跳,却瞥到男生转身的姿势,于是迅速回身跳下围墙,一颠一颠地朝学校走去。
这是不是叫做——落荒而逃?
女生有点发狠似地咬了咬下唇,又低头看了看雪白的袜头,在听到身后男生叫“等等”时竟一下子慌了神,于是木楞楞地站在原地,任一片绯红渐渐爬上脸颊。
等到一个陌生的身影从身边擦过然后单手搭在前方男生肩上时,万俟安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竟“噗嗤”地笑出声来。似乎是得胜的喜悦。那个少年终究没有追上自己。也就是说,终究没让他看到自己的窘迫样。
俯身,“啪”一下扯开另一只皮鞋的扣子,抬脚取下皮鞋,塞进走廊旁的垃圾桶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教室换上备用的板鞋。
“这下没人知道了吧!连证据也彻底销毁。”
——白衣少年伸手将另一只皮鞋从垃圾桶取出。他一直跟着万俟安,直到她拐进教室。西边的阳光将男生的半边脸打亮,柔和的微笑一直蔓延到眼角。
她就是那天校门口一脸绯红却仍语气强硬的女生吧!
4
晚上9:30,自修结束。
天是很浓重的蓝色,带着隐隐的哀伤,像缺了谁的保护。当离去的同学用脚步声踩出“噼啪”声时才渐渐有了暖意。可消逝的余音却在耳畔留下反复冗长的回音,得而复失的空落落像喝了毒汁的藤蔓爬满心房。
等万俟安因为忘了拿遗忘的钥匙而折回教室时看到隔壁班的电灯依旧亮着。
轻轻推门进去。最后排一个男生靠在桌上。走近。
单薄的头发贴着脸颊,脸上有明显的红晕,闭合的眼睛形成一条清晰的线,纤长的睫毛安静地在鼻梁上投下阴影。
——是苏哲行。
万俟安抬起手腕。9:50。再有10分钟老师就会来查教室。于是转身走出几步却还是回来推了推男生。
“喂。”
男生很不情愿得睁开眼睛,扬起线条流畅的下巴:“干嘛?”
万俟安白了他一眼,指指自己的手表。
“啊!不好意思。谢谢。”立即露出微笑,嘴角上扬成好看的弧度。左侧脸上有浅浅的酒窝,日光灯的光线在凹陷的地方投出阴影。
突然想到什么,然后抿了抿嘴,认真地盯着苏哲行的眼睛:“刚刚看到你有流口水。”
“啊——”男生迅速用袖口去擦,看着一片干的衣袖涨红着脸:“嗯?哪有?”
“哎呀太少了看不出来嘛。”
“噢,那——那——”男生一脸的窘迫,连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正中下怀,小小的得意溢满了万俟安的胸腔,步步进逼:“那什么?”
“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