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我顿时想到了我的母亲。瞬间,我的双眼里噙满了泪水;但,我忍住了镜片下打转的泪水。我在想,我何以会想到我的母亲——一个在世间随处可见的妈妈,一个在世间随处可见的女人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此时,我被钉在了木凳上,钉在了整个高桥豆花饭馆里。待我醒来时,是被那个半熟识的小老板给呼唤致醒的(我这学期几乎每天都来他的饭馆里逗留一下)。但我已全然无了吃的欲了,我得弄清为何我会因她想到我的母亲?于是,我开始仔细端详起店外的这个女人来了,从她的右后方仔细开始端详起来了。
她在卖李子,裤腰带上逼着一杆小土秤;上身穿着浅黑色的劣质衬衫,裤子是破灰色的牛仔。我不能全然看见她的面容,因为她是背对着我的,我是斜对着她的,我也不想完全看见她的面容。她得招呼她的买客,她得留心她装得满满的两篮子李子,她决然是不会留意到我的。我是多么的幸,倘若我看见了她的整个面容,我铁定会误认为她就是我母亲——一个在中国随处可见的母亲,一个在中国随处可见的妈妈,一个在中国随处可见的女人!我是多么地幸,我是多么地幸,我会由她想到了我的母亲!
如实说,我不想陷入我的整个生命的回忆里去,尤其是不想陷入关于我的母亲的回忆里去,因为我的人生的使命决然还没完整地到来,也决然还没有完成,也就是说,此阶段的我还不适合于回忆,还没有到我愿意去回忆我的人生的阶段。很简单,我之所以在这里插入这一句话,是因为我着实不愿去回忆,不愿去勾起往昔的丁点儿与我母亲有关的记忆。在此,我仅以这个女人为契机,说一点我整个上午的莫名的感受。这是由我敏感的性情所能决定的!索性又继续回到上述中去吧!
吃完豆花饭后,我不知道已经过了多长时间了,因为我的确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了。这次,我吃得极少,仅有以前的一半,可我再已咽不下去了。我的心里莫名的酸楚,不是滋味,也莫名的隐痛。还是那句话,我决计不想对这些问题作什么深究,这实在不是我想现在做的事情。那只好,跟着我的直觉去做了,跟着我的潜意识去做了。我断然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的!
当我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停在她的摊位前方,再已经挪不动时,我的心颤抖了!而我的眼里,此刻仅仅看到有两个女人在买她的李子,并无其它;且我不敢正视她。
我何以会呆木了下来呢?我是在迟疑什么吗?
我果真迟疑了吗?也许我是迟疑了一会儿的,由我竟已萌生了买李子的意识便可明证;可分明的是,我身上仅有十二元钱,我也不喜欢李子。这是我所不曾预料到的,于是我陷入惶恐中了。
我还是依旧木立着,并不曾移动脚步,也依旧不敢正视卖李子的女人。难道,我生怕她察觉到什么吗?
还好我终于挪步并开口了,像婴儿学走路和开口一样,太难却又太渴望。继而我俯下了身,颤微微说道:”阿姨,请你拿一个袋子给我,我就买十元钱的(李子)!“她正忙于另外两个买客,因为她们买得实在有点多,所以她并没有太留意我,只是习惯性地用左手理了一个袋子给我。她不曾说什么,我也不曾多作语。我们好似有商量过一般的默契!而后,我自顾自地抓了李子放进袋里,一点儿也没留意另外两个买客及她们在做什么和说什么。
觉得李子的量够十元的时候,我仅仅说:”阿姨,请你给我称一下,是不是多了?“她此时依旧并未说话,只是麻利地用右手把称从裤腰带上抽出来,把我手里的装着李子的袋子往秤钩上一挂,秤砣朝秤杆上一拉,并同时转过称码来给我,颇为满意地说道:”帅哥,你的手真不丢嘴,刚好一斤四两多点,七元一斤,恰恰十元!“我心里此时居然在想,她终于开口了,尽管说的话我不太听得懂,但一定是好话,或许听起来会比吃这李子还甜吧!也下意识地回应道:”什么意思?丢嘴是什么?我不懂!“可她并没有解释,我仅仅听到她爽朗的笑声!
到付钱时,我始终还是把头埋着,并不曾看她,也始终不敢正视她。完结后,我赶紧后退两步,一个转身,快速逃离了那个让我心生畏惧的地方。
在回寝室的路上,我始终在想,我何以不敢正面看她呢?难道我的心真有愧于这样的女人——这在中国随处可见到的女人,这在中国随处可见到的妈妈,这在中国随处可见到的母亲?
我何以会由这个女人联想到我的母亲呢?或许她们都是母亲样的人吧!然而,我终究知道得不够真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