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散思录

回家散思录

在城里待,高楼封住了梦想,汽车尾气熏黑了良善,腻味了地沟油,皮草店里斑斓的大衣,也滋养不了爱美之心,空荡荡的屋子,空荡荡的人,空荡荡的思念,空荡荡的前程。
就着世界末日之机,回家看看,虽然知道这是一个谎言,平淡惯了的人,需要一些谈论的资粮,但是,末日理论也引起了人对于生命的思考,如果,每天多与家人一些团聚和爱戴,欢声笑语,或许就是天伦之乐,生前死后,真的不是你该想的事情,留给宿命,留给自然,每个人的活着不需要一个说法,只要好好活着就可以。如果你愿意,你就每天忙碌奔波,为梦想的实现,活出个样子来,如果你不愿意,就安于乐道,生命,就是恩赐。没有必要承载那么多。一只船,必要的重量,会让船只平稳行驶,但是,重量超过吃水线,将步步艰危,如果超过船沿,只能沉没。
回家看看家乡的老人、小辈、以及兄弟姐妹,沟沿上七十多的老人,走路还是如风,说话时候薄薄的嘴皮子快速地上下触碰,说话声音一如既往叮铃当啦的清脆,透着乐观豁达,家乡人的说法,这是黄土埋到脖子的年纪,却每天欢笑如昔,如果真有自然规律将要惩罚,那就随之吧,我作我受,从来不曾逃避,未来也将如此。但是如果害怕惩罚,举步维艰,那么,你就终止吧,活着费布,死了还费柴火烧灼你。可是大海从来没有止息的一刻,波涛汹涌的水面,展现了凶悍之美,风平浪静的一刻,温柔如处子,交替协奏变化之美。心电图的波涛起伏就足以证明你活着,如果你必须要用什么来证明你的存在感,每天为梦想付出你的心血,已经时间,就已经足够,哲学的,终极生命价值的问题,从来不在香烟的袅绕里,也不在漆黑的天花板上,你想破脑袋,终会不胜重压,为精神病院添加热闹。活着的每天,感谢生命,感谢身边帮助你的人,为梦想不停前行,就足够了,太多的焦灼,终于会灼烧掉你的生命,还有理智。
爷爷成天只能躺在床上,细瘦的手腕只有一层皮、几根青筋还有骨,说了半天话,认不出我是谁,妈妈说这是小K,爷爷却老泪横流了,眼睛在嶙峋的眼眶中晃荡,泪水漫过耳际,前几日,爷爷说,我不会死,我要等小K和小H回来,我回来了,小弟,却还在昆明为简单的梦想,付出日夜的努力。不了解,为什么是这么深刻的思念,人生的阅历如一幕幕电影在眼前过戏,嘴边唠叨的,不是儿子,也不是女儿,而是亲切的孙,孙儿们,十来岁就远赴他乡,读书考试,然后娶妻生子,过背井别乡的生活,从来不曾关爱过长辈什么,却日牵月绕挂心上。
越长大,越孤单,我们,首先离别的是自己最亲的人,每天关爱自己冷暖饱饿、血脉相连的人,之后,我们离别同窗好友老师,再以后,我们与多年的好友疏了联系交流,之后,我们与爱人一起共度生命之河,一起进退,然后,我们与子女离别,然后,我们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告别,人生,就是不停地分别。容颜、内心都挡不住岁月的刻痕,心中永恒的却是牵挂。佛说,你要了缘,不要再与这一切发生关系,父母兄弟,都不过缘来缘散,可是,看着一个生命的消退,怀念他曾经对我的牵念,为什么我却想为他更好的生活,更舒适的环境,不惜倾尽我所有?或者说,俗缘未断,其实我根本不想断。甩不去的这一切,请不要逃避吧,如果,你说我注定该冷漠,那你随便注定吧,我胸中熊熊的热火将熔化你的诅咒。
爷爷的嘴里唠叨的,还有飞机、大炮和被炸弹炸飞的腿,他说,一架飞机,轰一声,那个人的腿就炸飞了,躺在地上,像杀猪一样嗷嗷叫唤。那飞机还在飞,多少人啊,多少人……灰飞烟灭。炸弹的恐惧,缠绕在记忆里一生、一生。
家乡的父老被紫外线和黄土染黄了面容,村口吃麦秆的老黄牛也换了一茬,猪圈里乳猪的哼唧声还是那么悠扬。乡土的气息还是二十年前那个味,还有山树仍然在风里招摇,有些故人,却已经成了一座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