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桑,最近你可是很好?给你写这封信,实乃难违心中日增的惦念,到底锁不住漫漫离愁,就染遍了这封信。
某刻闲适,翻阅先前的书稿文字,慢慢理会文字透露给我的故人难寻的信息,原来人事相隔,的确有了经年的味道了。
反复想起流年一词,怕是自己思想单薄,禁不得流年易来易去的恐慌。只有,看见身边那个悄然长大的鹤,才令我沉实和淡定。我陪着她或许是她陪着我历过漫长的流年。出门进门,把日子翻炒得咸淡适中,很多时候,我把生活里全部的幸福感写在她的作业本上,签上一个名字,交给岁月评价,流年在我眼皮低下被渡成几个公式几篇文章的样子。阿桑,这算不算一种素淡温雅的方式呢。
我以为一别,真的,再也难记起你来,阿桑。工作的调动令我有些茫然且忙碌,那些红头文件面无表情展现眼前,每日里为找见一、二个形容词而沾沾自喜,谁也猜不到这是我的小快乐,偶尔,会在写满总结的那张纸背面,提上一首久别又逢的小诗抑或洋洋洒洒的一篇散文,全当填补公事间隙的寂寥吧。只是,温习文字纹理当中,斟酌某个词汇、某段句子之时,疏淡的你,影绰而至,甚而,在哪个转角结尾处与我狭路相逢,不曾想,你的样子在我脑海里根系如此深植且繁茂,我常刻意躲过与你擦肩的片断,遗忘你。
那日午后小憩,不曾想,你真实的入了梦来,令我推都推不却。
我以为,我的心坎被凡庸事情充塞满了,寸地皆无,你的影像不会有丝毫的立锥之地,即使有,也是及其浅淡的虚无之状,可让我吃惊的是,你温情绵绵的面庞如此清晰的呈现眼前,很像草叶上的露珠涓滴欲下。
你不言语,自顾微笑着,拿出别后日子里,所有的行文给我看,并用深沉真挚的目光望定我,那是你的第一本铅字集子,只是里面太多给我的句子,感到负累,承担不起。我用指尖勾画圈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篇章,到一处“人强健,清樽素影,长愿相随”时停滞不前,眸前雾气升腾,迷蒙良久……
实不该向周公讨来这么一个梦境,原来我竭尽掩藏的念想,敌不过你的一句长愿相随。阿桑,是窗外的第一场春雨敲碎了梦,散淡了你的身形,让我不解的是,你的眸子却越发的黑亮起来。
起身,推开窗子,抚面的春风微漾,心底悄声告诉你:我终是一阵绕你而过的不沾水果味道的风,不做你笔下的月色女儿,不做白苹花里低眉吟咏的女子,却唤出昏沉灯下奋笔抒写的白发老人,滴漏将静,到底没有执手相看。原谅我不能与你一起抒情婉曲,不能与你“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春去秋回,我只是天际间一颗普通的星子,沿着既定的轨迹而转,这是我的生活,岁岁年年波澜不惊的老去。
或许,我不该写这封信与你,不该袒露丁点念头,让攒于一处的心思倾囊而出,却是那梦境的真实难以摒弃,着实的心意起伏,平定不得了。
阿桑,喜欢那抹疏影梅花,“自甘淡泊,秉性自恃”的品格么?我是及其欣喜的,去冬,我在书页间压了这么一枝梅,很像收藏了一枚清雅的傲骨,在她幽雅的身姿旁,我用小楷提了一行字,“任君爱惜,添抹书香,仍是三两枝横斜……”
我的清越的心思,一如那样斡旋繁复的暗香,而你,阿桑,是那样深深的懂我。
如若,今后的你,品出那杯清苦的茶水里溢出梅的清香,如若,在日子的缝隙里,对某件事情拿捏忖度的停顿间,猛然回味起我们的相遇,就请微笑一下,全当细雨浸墨痕,浅浅地,彼此相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