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芋情结

山芋情结

七品县令徐九经有句名言:“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看来老徐的生意经还是念得不错。明朝那时候,红薯刚从菲律宾传来,在我国种植还不是很广,老徐就要赶时髦卖卖,真是精透了。还假装不想做官要下海。记得小时候,院子里住着些科员,在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偏僻农村,他们就是老百姓的父母官。但是,吃山芋稀饭的本色情结一直没有改变。每当傍晚时分,院子里的那座石磨就围着一圈人,大家端来家中淘好的黄豆、米或者花生什么的磨饭糊,看到过往的人就会不约而同的说,到我家吃山芋稀饭去!过往的人就会微笑着点头致意,回道“我们家吃的也是!”
山芋稀饭几乎是我们那个地方秋冬两个季节的主食,不但是一家老小围着桌子吃,家里的狗啊猫啊尤其是猪,吃的是也是山芋稀饭!由于这种主食在我们农村的地位已经深入人心,偶尔不小心还会弄出笑话:好多年后的有一回我到朋友家喝酒,酒后就是山芋稀饭,朋友的母亲非常热情,不断的劝饭:“大家伙尽管吃啊,锅里多着呢,吃不了也是喂猪!”——为了不让猪比我们吃的多,我们几个朋友都被劝的撑了个半死。但是,山芋稀饭,仍然是不了的情结。
到小城来住,一晃好多年。整日价忙于奔波,忘记了年龄和装束,忘记了口舌之娱;整日价疲于应付,眼见的是永远的笑脸和油渍,眼见的是荤腥的酒臭之气。老家的人来了,一眼就说我胖了,然后就寒暄。老同学见了还是说我胖了,然后又是一通寒暄。我忽而产生不敢认同的况味,能够见证我曾经的历史的,除了老家的人,除了老同学,还有谁呢?大概还有家人,包括老婆;或者说,更久的历史,老婆也不甚了了。
立秋前的一个傍晚,一个人在街上闲逛,忽然发现地摊上摆着一大摞山芋梗子——城里的饭店也出现了专门炒山芋梗子的小碟,这个以前不敢登大雅之堂的乡村之物居然成了桌上佳肴——我的心里砰然一动,似乎见到了阔别的好友。我没有多问价钱,登时拿了一把。回到家里,一个人喜滋滋的坐在那儿端详着。下意识的关掉了手机,开始料理这些宝贝。择了叶子,洗净放在一旁;折了梗子,去皮洗净码盐。水烧开冲饭糊,搅拌之,饭透搀山芋叶子,再搅拌之。烧毕。泡木耳,洗青椒,切生姜,拍大蒜,拉葱丝。炒锅加热入油,八成热,入姜葱。待出味,入山芋梗,使之匀,翻炒;加木耳,加青椒,翻炒;加蒜茸,料酒,糖醋盐等,颠之出锅。
满屋子飘溢着叶子和梗子的清香,我仿佛看见了儿时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的景象。虽然不是山芋稀饭,叶子下饭也是别有风味的。等老婆孩子慢悠悠开吃的时候,我已经两大碗结束了。她们依例是赞不绝口的说好吃,又不失时机的对我的手艺恭维一番,好让我继续无怨无悔的献艺。我心安理得的获得了全身心的满足,只是今天的满足,不同于以往,那个不同,只有我一个人才能体会得到。

什么时候到我们家吃山芋稀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