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我的友情编成蝴蝶,然后一直一直的放飞。
很小很小的时候,不记得到底是多少年以前,在我眼里还显得很高大威武,令我心生安慰的大人,经常带着连天空都还朦朦胧胧看不清的我,穿过一条又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脚踩过一片又一片像被风扯碎了的树影,走到一个设施陈旧但却布置得素雅清新的房屋里,屋里的大人把一个干净透明的小袋子放在我手心里。袋子里装着一小粒圆圆的白糖丸。每次他们都倒好一杯清澈无杂的温水,然后不顾我的阻拦扶起我的头,把糖丸硬生生地塞进我的唇齿内,小小的纯白珍珠一碰到水就会化,然后忽然变得比海底的沉沙还要细小,不谋而合的同时流入我的体内。眨眼间,热流消失,而我,无可奈何的感叹着连一丝都没有被我感觉到的甜味。心里后悔万分,甘甜与滋润就这样与我擦肩而过,仅仅是因为我的倔强。很久以后,我才得知,那种小巧的白色糖丸,其实是一种提供给幼儿的保健丸。
滴滴细雨下的晴天。这不是一种不知道被谁冥想出的意境,也不是遥不可及的虚幻,而是一个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一个在拥有高贵的同时却显得空洞的女子。她不是路人,亦不是过客,而是在我生命里寄居了长达十年的亲朋,或者说是和我彼此依附的温馨给与者。我们曾经灿烂无比的盛开在同一朵不会黯然哭泣的鲜花上。我们曾经拼了命地抓住彼此来做对方的翠绿花托。可是当时间到了,当一切都过去了,即使身边的所有事物,所有人,都还是一成不变,即使没有狂风暴雨般的争吵,即使没有雷电交加的压力与折磨,该枯萎的璀璨花朵,该凋谢的硕大叶片,还是会按照注定的轨道走到终点,然后静悄悄却又丝毫不缓慢的落下,不浪费一分一秒,不奢取一抹微笑。
我一直叫她雨晴。也许真的是这样,无论是濛濛春雨还是磅礴的大雨,她的蔚蓝色屏幕上从头到尾总是一片晴天。让人不能停息地去羡慕。她一直称呼我夏寒。这个名字从我的记忆里被灰尘早就铺天盖地霸道隐藏起来。直到那天手不自觉的在键盘上敲出这三个字,它才真正的出现在我心里。记得前几天有人问我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名称。我回答说没有什么典故,也没有什么寓意。其实我自己都不懂得它的含义。雨晴一直把这么称呼我的原因寂寞地藏在她柔软的心底,好像是也或者应该是一个我永远都不能知道的秘密。只是我知道原因一直是存在的。
我们从小,从懂事起,从开始学习写字起,就一直认识。我住在前院,她住在后院。我们不偏不巧的分到了同一个幼儿园,然后又阴错阳差的进了同一个小学的班级。记得那时,前院,是我手心盛开不老的夏天,而后院,是她用自己的透明的心灵,绘画出的湛蓝晴天。我们脸上永远都是笑颜如花,那种真实又让人不可抵挡的笑脸,是现在可望而不可及,可假装而不可真正拥有的甜蜜。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时间是不允许让我们去保存的。无论我们给与多么无微不至的呵护,和多少无穷无尽的宽容体贴,它们依然还是会保持着自己的完美外表,以悠悠然的姿态从我们眼前消失不见,它们精灵古怪地故意不去腐烂,不去朽坏。因为只有这样,在我们心里,至少还会有个地方不被割伤和掠夺。
其实很多东西,都拥有它不被人知的虚假一面。而我们每个人都想生活在自己希望的真实里,所以我们所拥有的真实,有一部分是无懈可击的,而另外一部分却是我们不自觉的臆想而已。我们看着眼前飘渺虚幻的东西,然后不停的告诉自己,这些是真实的。久而久之,所有的一切,在我们眼里,都逐渐变成了虚假的对立。所以,不可否认,我们应该都是很快乐的。在真实的生活里走走停停,纸醉金迷之余,也不允许自己转身走到虚假的那一边观望,很多人都怕把自己弄糊涂,怕自己不明白虚假是生活的一部分,还是生活是虚假的一部分。有时候在梦里,我会不停的向前,喘着大口大口的气,奔跑着。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竭尽全力的追逐我,昏天暗地,我不自觉的晕头转向,早已不明白我到底是在寻在真实,还是虚假一直寻找我。只是我不停的跑着,因为我相信,在无数的梦靥里,总有一个地方的空气是甜的。
我开始学会沉默,偶尔会想起和雨晴在洛阳的日子。温暖的空气里有露水的香气,大片的静谧里有喧闹的关心。可是恩宠过后就是注定的冷落与无视。我们开始彼此逃离,冷战争吵连绵不断,此起彼伏。冰冷开始无限制的冲垮堤坝,当洪水决堤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有躲避它带来的灾难。我想,那个晚上,房间里四围洁白无瑕的厚重墙壁,一定用着疼惜无比的眼神默默注视了我们很久很久。她绘画,我休憩。当狠心与绝情的话从嘴里坚决的蹦跳出来时,曾经存在于我们之间的温度,全部都万劫不复地冷却。我始终没有留下涔涔的泪水,在心里酝酿了很久的话在一瞬间被决定留在心底。没错,我们曾经都喜欢指手画脚,都喜欢高谈阔论,都喜欢不自量力,所以当时间到终点时,我们才发现,我们之间都只是一些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忠贞不渝。这些都是因为我们的倔强,我们的不假思索,我们的囫囵吞枣和我们的至始至终存在的高傲。甜的东西,总有一天会消失,或者是变成苦涩。就像很小的时候,我吃过的糖丸一样。
当付出了十年的感情与温馨,灰飞烟灭般消失后。我们只能隐忍哀伤,藏匿痛苦,因为痛,总有一天会变得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