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早晨在菜场里看到有卖荠菜,看上去碧绿鲜嫩的样子于是称来一斤。中午洗净切好,在油锅里翻炒几下放上切好的年糕,再煮了会儿后放上些盐、鸡精等调料,于是一盆香喷喷的荠菜炒年糕就做成了。看着绿色的荠菜雪白的年糕,再闻着荠菜特别的清香,顿时食欲大增。
时值初冬,自然这荠菜是温室之物了。清代顾禄所著《清嘉录》里说:“荠菜花,俗呼野菜花。因谚有‘三月三,蚂蚁上社山’之语,三日人家皆以野菜花置灶陉上,以厌虫蚁。清晨,村童叫卖不绝。或妇女簪髻上,以祈清目,俗称亮眼花。”此公详细地描述了荠菜乃乡村野菜生长在阳春三月,可明目清火驱除虫蚁等特性。《诗经•谷风》有:“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尔雅》中有:“荠菜甘,人取叶作菹及羹亦佳。”,可见食荠菜其实从古有之。荠菜在江南一直是人们喜爱吃的野菜之一,每当冬去春来草绿花开,田间河边就会长出许多嫩绿的荠菜、马兰、乌葱等野菜来。每当这个时候,广袤的田野里就会蹲着许多衣着朴素的村姑和孩子。他(她)们手里挎着竹篮,从草丛里耐心地找寻到荠菜、马兰等野菜,然后用剪刀头细心地从根部挑起再放进篮里。郊野的空气永远是那么的清新,碧绿的草地里热热闹闹地开着黄的、蓝的、紫的、粉的……各种细小的野花,给大地编织着色彩艳丽的地毯。男孩子顽皮,挑了一会就会扔下剪刀去抓草从里蹦出来的青蛙、蚱蜢等,于是头上插着野花的姐姐,就会大声地呼喊着弟弟来到自己的身边;没有办法,只好嘟着小嘴走过去。到底是姐姐,说谁挑得又少又慢,晚上就帮妈妈洗碗,于是弟弟马上开始起劲地挑起来,看着弟弟认真的样子,姐姐清秀的脸庞绽开了美丽的笑容。怪不得知堂老人在《故乡的野菜》里说过,荠菜是浙东人春天常吃的野菜,乡间不必说,就是城里只要有后园的人家都可以随时采食,妇女小儿各拿一把剪刀一只“苗篮”,蹲在地上搜寻,是一种有趣味的游戏的工作。”先生说的不错,挑荠菜确实充满了情趣,令我一直回味无穷。
荠菜有多种吃法,最常见的是荠菜焯熟剁碎,再把香干切细丁,讲究点的放些虾米,然后用细盐、味精、麻油同拌,口味清香素净;这可是大鱼大肉之后绝佳的爽口凉菜。还可以拌上肉末或香干丁用作包春卷的馅料,用油炸得金黄,外酥里嫩,轻轻咬上一口,顿时满齿留香。真可谓色、香、味齐全,既可零食又可佐酒,是江南特别是我们浙东人家逢年过节必备的一道美食。
说到吃,当然比不得袁子才(袁枚)和汪曾祺这二位在文学和美食上都独树一帜的大家了。袁枚嗜美食好烹饪,每吃到好的莱肴,必令细问后记下做法,故著有《随园食单》。他还是个地道的“食花客”,“春制藤花饼、玉兰饼,夏天灸莲瓢食荷花,秋天蒸菊花栗子糕,冬天做腊梅荠菜羹。”(莫非他这冬天的荠菜也是种的?)已至于年过八十还向世人展现“八十精神胜少年”的奇迹。现代作家汪曾祺是个江南人,虽身居京城,但是凭着对事物的独到颖悟和审美发现,写凡人小事,记乡情民俗等即兴偶感,娓娓道来。特别是写一些江南美食更是于不经心、不刻意中展现了传神妙笔。在小说《金冬心》里,写盐商程门雪请两淮盐务道铁保珊铁大人吃饭。他更是根据自己的喜好帮程门雪拟了一份菜单:“凉碟是金华竹叶腿、宁波瓦楞明蚶……高邮双黄鸭蛋、界首茶干拌荠菜、凉拌枸杞头……热菜也只是蟹白烧乌青菜、鸭肝泥酿怀山药、鲫鱼脑烩豆腐……。”这山野之菜竟也可上得他那些山珍海味的菜单之中,可见他对荠菜喜欢的程度了。历代名人里,最喜食荠菜可能是诗人陆游了,他写道:“日日思归饱蕨薇,春来荠美勿忘归。”吃荠菜能吃得忘记回家,可能也只有他一人了,虽然有些夸张,但可以看出无论是下里巴人还是文人学士,都是很喜欢吃荠菜的。
吃了知堂老人也喜欢吃的荠菜炒年糕,于是想着什么时候再买点回来,做些其它的口味解谗;或干脆等到明年开春,也象儿时那样去田野里挑些荠菜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