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璀灿的人文星空

一座璀灿的人文星空

腊月二十七,林贤治的《旷代的忧伤》捧在手上。
翻开,首篇就是《看灵魂》。
这篇文章前几年在网上看过,下载,并多次向人道及,在《让心灵长上飞翔的翅膀》中,有摘引。又看了几篇,拿出作者的《平民的信使》《午夜的幽光》《一个人的爱与死》等书查看。才知道《看灵魂》是《平民的信使》一书中的一篇,1999年购书后就已看过。《旷代的忧伤》,是林贤治的散文随笔选,2009年9月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其中,《平民的信使》21篇、《午夜的幽光》7篇,其他11篇散见于网上或其他著作中,连同《后记》共40篇。这些文字,我都不止一次的认真看过,但现在再次阅读,仍然深深地吸引着我,犹似初见。
《看灵魂》,可以说是这本书的一篇序言。
时下,旅游已成为一种世界性的时髦,经济驱动着、引领着,全民浪涌似的追逐着。世界上的风景名胜从不同媒介向人们涌来,足不出户即可看到名山大川,名胜古迹,争往的只是亲临现场的“到此一游”。而一个人的灵魂,尤其是世界上那些伟大的灵魂,并不是一个人随便就能窥见的。灵魂愈是伟大,而愈是孤高清寡识之者少,况还会被扼压尘封,即便其名字也很少能有人知道。《旷代的忧伤》和《午夜的幽光》中,著者仰望倾心的布鲁诺、葛兰西、易卜生、弥尔顿、惠特曼、卢梭、狄德罗、萨特、福柯、海涅、卢森堡、爱因斯坦、赫尔岑、别林斯基、鲁迅,以及西蒙娜?薇依、珂勒惠支、奧威尔、涅克拉索夫、托尔斯泰、左拉、茨威塔耶娃、索尔仁尼琴、米沃什、凯尔泰斯等,这一连串的名字,都是人类人文星空中的伟大之星。他们闪耀着璀灿的人文光芒,为我们这个世界增添着温暖和希望。
他们虽有不同的方向、视角、思索和著作,但他们闪亮的“点”却是共同的两个字:思想。
思想,并不是任何人的“所思所想”就能成其为思想了。思想是理性的产物,是精神的析出与结晶。正如林先生思辨的散见于两本书中闪光的那些警句那样,“真正的思想即自由的思想。自由思想,萌蘖于禁锢、奴役,不自由的现实关系,以及对此痛苦的觉省。没有先验的思想。思想是反抗现实、变革现实的,是对于既存秩序的否定。意识形态化了的思想,是不能称作思想的,因为已然失却了自由的含量。思想是个体的,弱势的,异质的,非正统非主流的。”进而,他指出“一个触目的事实是:迄今大量的思想都是维护各个不同的‘现在’的。这些思想,以专断掩饰荒谬,以虚伪显示智慧,以复制的文本和繁密的脚注构筑庞大的体系,俨然神圣的殿堂。而进出其中的思想家式的人物,几乎全是权门的谋士、食客、嬖妇、忠实的仆从。还有所谓纯粹的学者,躲进象牙之塔,却也遥对廊庙行注目礼。唯有那些少数人的不安分的、怀疑的、叛逆的思想,才是真正的思想!”
他还指出:“如果思想者一旦掌握了权力,或者思想建立了它的霸权话语,固有的自由行程便告中断了。作为思想,它可以被折断,但自始至终是正直的,可以被粉碎,却永久保持着坚硬的质地。”
人的全部尊严就在于思想。
然而,因为思想的缘故,思想者也可以失去人的全部的尊严。历史上不乏这样的先躯,随便就可以拉出一串名字:苏格拉底、布鲁诺、塞尔维特、葛兰西、卢森堡、张中晓、遇罗克,他们用血和生命淬硬了思想。
《午夜的幽灵》和《旷代的忧伤》中,群星闪耀,竟相生辉。而中土耀眼其中的有龚自珍、鲁迅、顾准、张中晓。而对陈寅恪和李慎之,则是灰烬中的辩识、迷雾中的透视。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学者陈寅恪的道德文章为当时的学界赞誉推重,尤其是《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出版后,更是传诵一时,称作“学人魂”、“当前精神领域之偶像”。而林先生却这样指出:
的确,陈寅恪在历史学,以及相关的众多学科内均有所建树,且不少具有开拓性质;而一生恪守学人本色,绝不曲意阿世,尤属难得。但是,所有一切惟局限在旧文化范围,与新文化扞格不入。作为“文化遗民”,陈寅恪的气节,本质上是维护旧文化的;今天所以变得特别稀有,乃因为中国知识分子以长达几十年的集体性精神溃败,而突显固守的意义而已。陈寅恪几次提到“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最为人称道。考其出处,距真正的独立精神尚远。作为诗人学者,陈寅恪自有存在之价值,但不必悬作当代知识分子的楷模。
二十世纪中国的思想界有“北李南王”一说,李指北京的李慎之,王指上海的王元化。在这两本书中,林贤治论及王元化的文字没被收入;对李慎之,有《纪念李慎之先生》一文。
林先生对李慎之“怀抱天下,心志高远”,远离“趋附权势巧取名位之辈而安于独守”的人格,充满了敬重之情,但对他“一面反对专制,一面却又反对革命”;“极力鼓吹西化,反传统,反‘国学’,反‘亚洲价值’观,但是又不放弃从中国哲学中寻找科学性,普适性”提出了质疑。
思想的闪光不仅仅在政治、学术、文学中,而也存在于其他艺术形式中,比如绘画、音乐。在这些艺术形式中,也会有它的思想光芒。不过,与文字形式相比,它的艺术成分相对重些,思想不容易被这些艺术形式的艺术家所猎获融入,从而减弱了艺术中的人文光芒。一个画家和一个作家一样,从他作画作文题材的选取,观察的视角,切入的角度及其作画、作文的一贯性上,就可以看出作者的价值取向和思想深度。“真正伟大的艺术,是以某种具体的艺术媒介,对人类苦难所作的最富于个人特质的强大的反应与深刻的诠释;即使这苦难牵涉到了生命的最神秘、最深隐、最恒久的部分,也仍然同人类当下的存在密切相关。”“真正的艺术家,心目中是没有‘艺术’的,唯有人世间的苦难而已”。在《旷代的忧伤》一文中,林先生对珂勒惠支“所有的作品都服务于‘控诉’、‘警告’和‘呼吁’”投去了敬佩的一瞥,而对世人称道的西方画坛的大师和画作作了深刻的点评。他说,巨人米开朗基罗的“痛苦与狂欢也许永远无人知晓,但是,光华灿烂的绘画天才,毕竟为教堂和陵墓而照耀;垂死的奴隶石雕,不过小小的缀饰而已。可怜的提香,一生绘画都献给了王公贵族。”“雷阿诺的浴女是有名的。然而,漂亮而已。在画布上,她们与洁白的细颈瓶、花束、红苹果一类毫无二致。高更老远跑到塔希提岛,出于对文明的厌憎,一打一打地画了许许多多半裸的女人。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