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呓语:生命黑白键

晨昏呓语:生命黑白键

傍晚时分,携好友三两人,漫步校园,煞是惬意。
每天的生活,如定时的钟。早起,在晨星的微光中,匆匆赶往喧闹的校园;走进操场,陪着日日相伴的学子跑上两圈;然后,随着人流,踏上回教室的台阶。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在许多人眼中,实在单调且枯燥乏味。然而,既定的生物钟,已不再改变,生活似乎也没有必要注入任何新鲜元素。
其实,新鲜也罢,刺激也罢,约定俗成也罢,固定不变也罢,许多事情一经改变似乎也成了自然。也许这就是习惯成自然吧。
习惯了原来的老师,突然换了一位新老师,不是不新鲜,而是有点不适应。也许,在学生的嘴里,时不时会流露出“我们原来的老师”怎么怎么样。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有坦然接受,一笑了之的;也有心怀不快,产生情绪的。可转念一想,其实也没什么。谁没一个适应的过程,何况还是些十多岁的孩子?
换了新环境,或许比曾经那个老环境更好更宜人。然而,一有空闲,总会怀想起昔日那古旧的屋檐,还有那只时常停驻你窗台歌唱的鸟雀。
是啊,漂亮的琉璃取代了烟熏的陈旧屋檐,然而,失去了青瓦上那熟悉的炊烟;宽大的马路取代了湿湿的泥墙根,然而,那种陌生的味道很久都还陌生。
飞鸟也来光顾,麻雀也来觅食,却少了曾经的那份亲昵,戒备的眼神,怯怯的脚步,还有那疑虑重重的心理,让你感觉它虽近在咫尺,却又似远在天涯。如此陌生而疏远,即使它的身与你零距离的接触,它的心仿佛也将拒你于千里之外。
你没有把现实生吞活剥的能耐,在它的心里,你的神情或许却比猛兽还凶猛,比巨蟒更吓人。防着,如古人防御长城外的敌人;隔着,如远隔千山万水的陌路。把秦汉的砖瓦层层堆砌,总是担心他前进一步,侵犯你那片熟识的领域;把自己的心扉筑成一道固若金汤的城池,外加一条深不可测的护城河。渴望已有的世界永远不变,即使再次轮回,也还是如今的老样子。
然而,时间不会就止停止;人生也并非有常。于是,善良且固守的人们,偶尔也会被一个很蹩脚的骗局轻易骗到。
有一次,随车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一个人,一个背包,一把遮阳伞,几件换洗的衣服。也许有人以为我闹情绪,准备私自离家出走。当我风尘仆仆地赶到那座城时,城市早已暮色四合,我不能抱任何侥幸,渴望在这个城市遇上稍微熟悉一点的东西,哪怕是一只麻雀的影子。
一切都得自己在黑暗中辨认,寻找。凭着从爷爷那儿听来的一条街道古老且模糊的记忆,仿佛从故纸堆里捡到的发黄垃圾,老掉牙且肮脏不堪。我找到它的大致位置沿途问去,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有那么一个地方。
偶尔问到一位脸上颇有笑意的大叔,他一只忙碌的手正抓着厚厚的钞票,听我问路,忙抽出另一只肥得流油的手往右边一指,害我浪费了近半个时辰。也许他还在怨我耽误了他两秒的时间吧,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认为我本应是跟他谈生意的。
当我原路返回时,我学会了更仔细地观察。非老实清闲者不问。最后,有一个阿婆模样的人,耐心地听完我冗长的描述后,恍如隔世般地望着我,然后说大概有这么一个地方,可那还是五十年代以前的事了。
难怪阿婆那么惊奇。我看上去最多也不过三十多岁,四十绝对不到。可我却能说出五十年代以前的名称,她能不惊奇么?
而我更惊奇了。爷爷的描述与现实的街道相差实在太大了。而对于这名字的来历,我似乎在出生时就听说过,只是爷爷后来又重复了多遍。突然之间说来就来,而且还确有其名,只是那么久远的年代里,我确乎还没有出生。
不管我的心中是否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空前的怀疑,还是对那位大婶心存芥蒂,最后我还是顺着那古老的名字找到了一个崭新的地方。地方是新的,名字也是新的。而这所有的新,和它以前的一切似乎没有太多的关联,包括那个大婶对我的怀疑。
古老街道在我意念中瞬间崩塌,今生的记忆也许永远只是它当今崭新的模样。不知爷爷如有机会来到这儿会有怎样的惊异。或许走遍天下的爷爷一点不会如一般没见识吧。
然而,当我仍旧回到自己生活的原点,我确信自己没有半点改变;对那座城市,我也不过如飞扬的尘埃,飞起,又落下。来过,又离去,匆忙之间,我连影子都没有留下。不过一介匆匆过客。城市仍旧热闹着它的热闹,我呢,每天仍旧按部就班,拾掇着自己也拾掇着别人。为了生存而拿那个十年都难以改变的数字;为了那自己制造的小生命,为了那缥缈得近乎不存在的理想,仍旧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
后来也出现过无数类似的场景,在成都的街头,我从东走到西,差点成了迷路的专人;在桂林的巷尾,我从南找到北,最后只得放弃坐公交车而换坐的士;在一次参加学术研讨会的路上,因车费差点与一摩的司机争吵起来,以致他们把我当成悍妇……最后还是朋友告诉我一个诀窍:不少所谓的城市路线图,对外地客人大都是过期作废的货。那还是修建一环二环时的存货,而现在大都有三环四环了。所以我手中的所谓随身宝,不过是废纸一张,它几乎和我本人一样,对这座城市充满了陌生和好奇。最后的经验:要寻找一个陌生城市的出口,最省时省力也省事的捷径便是打的。我终于认识到懒于发现与寻找在某些时候也是一个难得的优点。
对历史的兴替一直没有太多的触动,对现实的新旧却常常反应强烈。对想像的虚无与现实的存在,时常会有一些反应甚至抵触情绪。现在也明白了那是一种正常。
虚无也罢,存在也罢;精神也罢,实际也罢;变化也罢,不变也罢,一切都将在张弛有度的节奏中行进着,正如那钢琴上跳跃着的黑白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