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逃避

城市的逃避

《唐山大地震》上映已经很长时间了,我一直没看。原因很简单——逃避!我在逃避什么?也许逃避一种伤痛,逃避一种直面,逃避一种宿命,我仿佛看见那里有24万颗灵魂,24万份伤痛,24万片记忆,24万把尖刀……灵魂是破碎而凄迷的、伤痛是纠缠而执着的、记忆是惶恐而悲戚的、尖刀是深刻而锋利的……它压在十多亿中国人的心上,伤痛世世永恒,愈合遥遥无期。
我记得,那时候我还很小,那一年成都也闹地震,我回忆起父亲上班时,我正在他的办公室里画着小人画,地震来时,他一把抱起我冲出办公大楼,待我惊魂初定,才知道地震偷袭了成都。那时候我知道成都有很多人都躲进了地震篷,却不知道有那么多唐山人无处栖息;那时候只知道在室外躲震纳凉好玩,却不知道有那么多唐山人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那时候我只听见玩伴们嬉戏打闹,却无法听见唐山那边孤独凄厉的风声人声云声雷声……
冯小刚,我实打实佩服你,也实打实的讨厌你。你可以在《甲方乙方》中深刻里搞笑,可以在《非诚勿扰》中与你的冷幽默《不见不散》,让我们都变成“傻根”似的相信《天下无贼》,用《集结号》帮助老兵们找回身份,还原英雄本色。可你何必触动那三十年前的神经,何必复原那三十年前的记忆,何必惊动那三十年前的灵魂。你应该知道没有愈合的伤揭开会更疼,曾经少不更事的记忆明白了一切会更加纠结无语。用语言去恢复记忆依然是语言,用镜头演绎灾难却让灾难重生。
今天的城市已经不似昨天,吃得越来越好,活得越来越小,城市人遇到困境时候首选就是逃避:去大山旅游是对喧嚣的逃避,吃着野菜山珍是对肉食的逃避,化妆美容是对岁月的逃避,运动锻炼是对肥胖的逃避,交友不结婚是对家庭的逃避,结婚不生子是对负担的逃避,鳏寡不再续是对缘分的逃避,离婚不再结是对幸福的逃避。难道城市人在文明的外衣包裹下,内心都是一片惨淡,灵魂都是一片空虚,骨头里面全是逃避不成!城市让我们变得胆小了、孱弱了、颓废了吗?
几年前,我曾去南京参加学习,参观了中山陵,总统府,就是不愿意去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不敢?害怕?担心?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却深刻体会到这一定是一种逃避!
我到底在逃避什么?我们到底在逃避什么?
512汶川地震后,我来到的天府广场集会中心,共同悼念在地震中罹难的死难同胞。当在场成千上万的人把食指指向天空,齐声高喊:“万众一心,中国加油”时,那一刻我的心被一种巨大的磁场震憾了!我终于明白了,我们什么也没有逃避!我们从来没有逃避什么!中国人在最血性的骨子深处埋藏着惊天威力!四川人成都人在最灵魂的位置写着:雄心、自强、勇毅!我想起了泰戈尔的诗句:“我躲藏我自己是因为我爱你。”这正是四川人成都人我们这一代人含蓄隐忍、坚强而固执的性格的真实写照。我充满自信,我们何须逃避!我们何来担心!
暂时的逃避绝不是抛弃,暂时的退却绝不是胆怯。逃避是一种策略,是一种睿智!是一种理性!是一种大度!是一种谦卑!更是一种耐性!它如同四季一样自然,你看,冬天逃避而去其实是给春天留一张温暖的床,夏天疾驰而过就是为了给秋天留下一个车位。都是为了爱,为了更持续更长长久久的爱。因此,我们选择大山深处去陶冶性情,在山珍野菜里收集营养,在护肤美容中珍惜岁月,在锻炼运动中保持体力,在交友观察中寻觅幸福,在积累分配中储备实力,在思念孤独中品味真情。我们没有关闭自己的窗,其实我们又打开了一扇门!
逃非真逃,避非真避。任何表达都有自己天性的路径:母亲的温存,父亲的内敛,老师的严厉,领导的恩威,同事的友善,爱人的忠诚,孩子的可爱……城市在长大,心灵在成长,曾经的灾难与挫折还在延续,可那些熟稔的声音萦绕耳边,坚定的微笑一直在我们身旁。
2010年8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