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特累克:走进红磨坊的贪食者

劳特累克:走进红磨坊的贪食者

在十九世纪的最后三十年里,一位年轻的传奇画家出现在法国的巴黎。他在这个繁华的大都市里,用他的画笔来描绘红磨坊里的灯红酒绿的醉生梦死,却不带任何阶级的感情色彩,不作任何评判,只求反映本真。他受到了印象派画家的影响,却又背离了印象派的原则。他是个残疾人,却有着非凡的绘画天才,在他的笔下,线条自由流畅,形象充满漫画感,色彩简约清晰,反映出的却是他畸形的人生观。所有这些,正是图卢兹?劳特累克(1864-1901年)独具一格的艺术个性,也是他的人生写照。他对红磨坊主题的热衷表现,使他拥有了“走进红磨坊的贪食者”称谓。
劳特累克出生于法国阿尔比的一个世袭贵族家庭,家境富裕。他在少年时期的一次意外中摔断了双腿,畸形愈后成为了残疾人。幸运的是,他的这种生理缺陷被他的智慧和成就所弥补了。18岁时,劳特累克来到巴黎入柯尔蒙画室,学院式的教学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教益,使他受益良多的是和贝尔纳等新一代画家的接触,尔后他又结识了梵高和高更,并共同切磋,深受影响。
1884年定居于新兴的娱乐区蒙马特尔后,劳特累克沉浸在巴黎繁华如梦、声光幻影的夜生活中。他自幼就生活在奢侈享乐的环境中,养成了放纵不羁的性格。置身蒙马特尔,他经常出入于这个半上流社会,企图寻求到内心的平衡和麻醉。与以前不同的是,他现在经常手里拿着一支画笔,怀揣着一个画家的激情和一颗对形式美敏感的心,频繁地走进放荡和纵欲象征的红磨坊。在红磨坊舞厅,卖淫的女人是女王,红磨坊使蒙马特尔成为巴黎寻花问柳的“乐园”。劳特累克频频出入于之里的舞场、妓院,观察和描绘那些舞女、妓女的生活、姿态和形象。他以敏锐的观察力和诙谐的手法来描绘刚开幕的红磨坊舞会,他不知疲倦地进行艺术的创作。他的努力近乎贪婪。他画中欢悦的色彩和情景,充分地表达出当时巴黎社交界的华丽气氛和蒙马特尔高级夜总会的热闹场景。虽然画面的色彩近于荒谬,人物也都显得十分粗糙,但劳特累克用他特定的方法来捕捉这些人物,获得了出乎意料的成功。他创作这些画的意图,并非想要揭露什么,而只是想表现那些舞女、妓女、裸妇所拥有的自然的、理想的形态而已。他的著名的《在红磨坊》、《红磨坊的舞蹈》、《梅?贝莉福小姐》等,就是他生活与环境的真实写照。
劳特累克以红磨坊为题材进行艺术创作时,在画中融入了幽默及温暖的元素,但在幽默的外表之下,他对生活的郁闷和绝望也有所表露。他对人生不抱任何幻想,虽然这样的心情充分反映在他的作品中,但却没有给人以冷冰无情的感觉。1885年起,劳特累克在蒙马特尔建立了自己的画室。他崇拜德加,热衷素描、激动不安的线条和生动的轮廓,一度对高更的装饰性线条和平涂色彩感兴趣,但他比高更还要强烈。不久,他开始把自己学到的一切加以改造,画风脱离了印象派的保守风格,另走一条路,逐渐形成自己的独特风格,这种风格里还有杜米埃的影响。1887年起,劳特累克开始定期参加在巴黎和布鲁塞尔举行的“二十人展”。这期间,他遇到了酒吧老板布吕安,为其画了很多广告、海报画。辛辣的讽刺、大胆的构图、红绿对比的强烈色彩,使他在广告、海报画上名声鹊起。1891年,他的广告、海报个人画展。就这样,他迎来了自己艺术的辉煌时期。
劳特累克是一位完全独立的画家,他讨厌一切理论、派别,从来不收学生,人物是他最重要的作画题材。他身体残疾,心底痛苦,却以一颗宽容的心来看待面前的世界。巴黎红磨坊是他大部分作品的灵感源泉,他的许多成功之作都诞生于此。他坐在红磨坊的桌子前,慢慢地喝一杯饮料,看着舞池里的妖艳姑娘,她们的放荡,她们的肉身,并没有在他的脑子里引起反感,在他眼里,她们是一个个美丽的个体。他作画时总是把模特儿看成是一个整体而不给予任何阴影的笼罩,他只对人感到好奇。对他来说光线只起一个作用,那就是照明。它不会改变他的颜色,也不会给确定、充足的对象带来任何变化。他创造了一种理想的冷光,这使他能去发掘人的形象,从中获得深刻的秘密。这样,他所创作的模特儿便是精神上和心理上的裸体。他的旷世之作《在红磨坊》是一幅形式活泼的肖像画,无论从构图还是色彩上都给人以荒谬奇特的感觉。在这里,画家刻意渲染的是红磨坊游艺场的全景,所有人物刻画都显得十分粗糙和抽象,充满了疲惫与冷傲的神情,在喧嚣疯狂的娱乐场所中虚度光阴,纸醉金迷。坐在吧台前的女人,脸上逆光的前额上有一抹蓝色,给人以颓废无度的印象。柜台外几个绅士和贵妇模样的人坐在一张小桌前。画的中景上,坐在小桌前的一个戴帽的络腮胡子的男子即是画家本人。舞厅中间是劳特累克笔下经常出现的一对舞侣拉?古吕与瓦朗丹?勒?德波赛,他梦正在热烈地跳着夸德利尔舞,远处有清一色的男子游客,还有妇女在对镜梳妆。此画的线条简朴、随意,人物与环境的位置模糊不定,用简练、夸张的线条色块真实地表现出上层人物的糜烂生活。然而,令人叹息的是,这位带着残疾的伤痛却又多才多艺、能够画出如此旷世之作的画家,因酗酒而致酒精中毒,进而引发精神疾病,住进了精神病院,最终全身瘫痪病逝世于马尔罗梅,年仅三十七岁。不幸的劳特累克与不幸的梵高同龄,不知道这是一种巧合,还是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