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走到生命的尽头,抖开心底尘封多年的旧梦,我那颗禁锢许久的心会重新插上翅膀,飞向最高的山峰,最壮阔的海洋。去拾起在风尘岁月里渐渐遗失了的梦想,重温当我站在生命起点处时心中升腾起的那份渴望。
是谁在春雨初下的夜晚,轻轻吹响一夜风笛。那悠扬的笛声伴随着淅沥的雨声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我的心扉,扣开了心里多年未曾触摸过的地方,一股热浪从那里汹涌地喷出,我知道那些才是我生命中最本质的东西。不是网吧,不是游戏,直到今天,我才深深地懂得,我对那些文字还是那样的痴迷,对那些历史还是那样钟情。即便当我恨不得一天在网吧呆二十五个小时的时候,即便是我一度将青春挥霍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的时候。我也从未忘记过,或许早就不能忘记,那硝烟弥漫的古战场,那如雷的呐喊,如注的热血。更有那“出塞三千里,长驱十万众”的豪情,“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志向,“人生无处不青山,何必马革裹尸还”的决心。白起,项羽,卫青,窦宪……他们一个个从我脑海中闪过,如果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想再读一次他们和由他们而书写的那些历史。直到今天,当我静静的躺在床上,不知道自己是能活着还是不能活着的时候,我才强烈的意识到,这些东西早已融进了我血液,融进了我的脊髓,昨天,它们还是生活的一部分,今天,它们俨然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悠扬的笛声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传来,在这飘雨的夜晚,又是谁还能有这般雅兴。我想起了中学时期的一些女同学,在那一切为了考试的年代,自然不会有什么故事发生,但总有一份淡淡的依恋和爱慕萦绕在心房,她们虽然谈不上特别的漂亮,但即便是轻轻一笑,温柔地能融化掉天山上的冰雪。还有什么比这些更难能可贵呢。如今虽然早已天个一方,但回忆起来,总能闻到一股久违的芳香。如果我还能再看到明日的朝阳,我愿和她们一起去看心仪已久的海洋。
“从今别却江南日,化作啼鹃带血归”,我看到了故乡因期盼游子的归来而露出了焦虑的神色,我看到老屋上升腾起的袅袅炊烟正飘向远方,要让那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不能回来的人品尝一下家乡的味道。
我看到了那条记载着我童年曲曲折折的乡间小路,听到路旁青蛙和鸟儿争着鸣叫,看到田地里玉米和花生争着微笑。一群唧唧喳喳的麻雀飞过天空,它们才是故乡最忠实的守侯者,最寒冷的季节,它们没有走;最荒谬的年代,它们还在。人生最可悲的莫过于客死他乡吧,但我深深地懂得,不论是否我还能活着,我永远是属于故乡的。活着我是故乡的人,不能活着我还是故乡的魂。
“十年求学久离家,踏遍关山与水涯。何日方能归故里,陪母月下赏梨花”。我不记得自十五岁之后,我只流过几次眼泪。但我清楚地记地,我每一次流泪都是为一个人流,那就是母亲。
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牵挂,感动,思念,让我在无数个夜晚轻轻长叹。而今夜,我又看到了母亲,就在那个生我养我的农家小院里。母亲总有做不完的饭,洗不完的衣,刷不完的碗。有谁知道,二十多年来,母亲品尝过多少的辛酸与血泪。她是用一种怎样的付出和隐忍,才把我和姐姐一手送出农门。
母亲总是有流不完的泪,为父亲年轻时的不务正业,为我和姐姐上学时的不争气。有时,看着母亲那双历经沧桑的眸子,我总会担心,即便那背后装着整个大海,也会有流干的一天吧。
“怀恨出过门,含悲入鬼乡”。即便是一代帝王,面对大限将至,也不免流露出一些悲怆和无奈吧。可我就凭这短短二十岁的生命,岁月又会在其中注入多少的悲与恨呢,尽管谁对生命都会有一种本能地留恋,但我毕竟读不懂孝庄帝那种“昔来闻死苦,何言自身当”的忧伤和绝望。但我却读出了一种平等,我曾经无限地羡慕过那些帝王们,羡慕他们至高无上的权利,享之不尽地荣华富贵。但在死神面前,我终于可以和他们平起平坐。
我看到一本书中说,“人有了希望就能安静地活着,一千年,一万年,笑着面对时光的亡失和生死的变迁”。而就在今晚,当我甚至连希望都没有的时候,我同样可以依靠回忆而安静地活着,我会在回忆中体验温暖的从前,在回忆里抓住幸福的瞬间。我会在回忆里重现父母期待的目光,姐姐微笑的面庞。躯体是即将破碎的港湾,而灵魂却依旧可以做一条不系之舟,驶向遥远的海洋。我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再次翻开那本厚厚的史册,去寻找多年来的那份抱负和寄托。我不会孤独,即便是在最寂寞的时光,我的思绪会飞向天堂,会与那些咤叱风云,荣耀千古的王朝帝国们同在,与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