蹉跎岁月里,我细细打量着一些日子。兰州的夜出奇地冷,那种穿透血液的冷使感伤扑天盖地席卷而来。或许是因为沾了五泉山的灵气,我不禁有想面对一盆君子兰倾诉的欲望。那些远去的记忆如同电脑上的垃圾和碎片,在空气里浮游而来。忽然,忧伤在我的无为斋里弥漫开来,那是一个少年在包谷地里的张望,那是一个朵梅花在一个落雪的夜晚再一次悄然绽放。一列火车从远处开来,在我的身边不经意间就轰隆轰隆过去了……
2004年,我从一个大城市逃亡过一次,当我拎着大包小包经过重庆长江大桥的时候,面对我留恋的城市心底突然莫名的感伤了起来。在那个城市,我经历了饥饿,经历了成长。我居然发现自己内心的秘密是那么地脆弱。那一年,我从山城归来,在老家的乡下居住了3个月,期间我曾尝试种过地,放过羊。每天在乡间小路上走来走去,看着麦子一天天黄了,然后被镰刀齐刷刷地放倒。秋天的时候,那片翠绿的白菜也黄了,我一颗颗往家里拔。在大山之下,我每天看着蓝天上的流云发呆,走在小河边,那片消失的白杨林子在一夜之间就冒出了新枝丫。今年,又一次闲了下来,如同乡下种地的农民。在城市,我每天要穿过那么多的街道,见那么多的熟人,还要为来年的生活而奔波。
在兰州,生活在安宁,我经常混迹在农大、师专的校园里。在去年秋天之前,我的同学都相继离开了这个城市,有的去了农村,有的进入了城市。在冬天来临之前,我跟往常一样走进了他们生活过的校园,寻找过他们的背影和青春。
在水挂庄一条长长的巷子里,我居住的地方在57号。我想不久的将来这里低矮散落的房子全部会被高楼大厦所代替。我在这里住了整整两年,前几天路过的时候无意中走了进去。我对门的那个女生已经搬走了,楼上的一位回了临夏,楼下的一位去了北京,他们都是我在这个院子里认识的朋友。怀念以前的日子,是在我们都离开以后。
从巷子里出去,朝右拐,是政法学院,车站上永远是等车的人。朝左走,一转身就到了蓝天公寓。我曾在一个寒冷的冬夜,站在女生楼下手捧一束玫瑰,等待过一个女孩。在男生楼的下面有个租书店,中年老板永远把头埋在书堆里。书店面积不大,书却很多。旧教材、小说,杂志多的很。
安宁的几所大学我不止一次进去过,有时候我去老师那里,有时候我和朋友去散步,有时候混进图书馆翻几页书。大学对我来说是块磁石,吸引着我一次次探访。在西北师大的林阴路上转悠,有时候是我一个人,更多的时候是一群人。在篮球场上,我看日出日落,听恋人呢喃私语。一个阳光灿烂的冬日午后,从党校直穿下去,就是滨河路。下台阶,就可以触摸到清凉的黄河水。安宁湿地公园干净而幽美,最适合一个人天马行空地幻想和行走。
我选择在五泉山下居住,大概是上班方便。下五泉山天桥,就是公交车站,非常方便我到西关和南关,而在五泉山的居住让我那么压抑和无奈。记得找房子的那天,我和朋友整整爬了一天的山,挨家挨户找房子,如同社区的治安管理员,找来找去还是找在了五泉山山脚的红泥沟的一个四合院。我居住的房子不大,但阳光能穿过窗子直接铺在床上。那天我搬来的时候原来的住户刚搬走,我把窗台上厚厚的积土仔细擦了一通,黑糊糊的玻璃窗也被我清理的明光闪闪。收拾房子这活我干得比写这些文字还认真,我就这样开始了在五泉山山下的生活。冬天,背靠名山,坐拥书香,也算是一份清净的享受。
日子如同一条忧伤的小河,从我的脚下潺潺流过,而我如同一条冻僵的蛇,在一张硕大的床上酣然入梦。漫长的黑夜,如同一张网,有巨大的恐怖,有巨大的孤独。夜里我一次次地被惊醒,一次次的失眠,一种痛苦折磨着我的精神。那冰冷的月光晃一下,天就亮了。幽深迂回的巷子里传来了人们跑步上班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接水的声音,麻雀唧唧喳喳的声音让我闻到了米汤的香味,时间正确地告诉我,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