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个春日里起的最早的一天,走到仍有些许料峭春寒的室外时,朝阳还在地平线上迟疑。我是被院后松树上的喜鹊吵醒的,记不清从春日的哪一天开始,它们叫的一天比一天早。
春日里,早晨的空气很新鲜,在北方,晚春的空气略带些温润,已不是冬日或早春时那般刺喉,深吸几口,令人不自觉的要舒展开筋骨。由于气温回升的比较快,前些天就出现一抹新绿的路边,今晨又罩上一层淡淡的霜气,仿佛凛冽的严冬在极不情愿离开时,尾巴拖出的痕迹,而朝阳一出,便散的无影无踪。
邻家的门市房上,炊烟已在袅袅升起,那是一对从比我们还“农村”的农村来的老夫妻租住的。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劳务市场,(每年春秋时节,这里就有许多等待务工的人,久而久之,便自然的形成一处劳务市场)他们是要经常在这样很早的早晨去那里等待有人雇佣他们。
劳务市场上已经聚集了许多比我起的更早的人们,他们是需要比我起的更早,因为那里有他们等待的或是等待着他们的东西。也许是一天的的饭伙钱,也许是一月的口粮,抑或是回家的路费……总之,那里有他们期望的东西。所以,他们不会留意这个晚春的早晨,就像没有留意以前的每一个早晨。他们在这样一个早晨就要开始匆匆的赶,手中把握着不同季节应用的工具,赶着一天,赶着一年,或许还要赶着一辈子。
路上一个懒散的年轻人和一个晨练的老人成为鲜明的对比,年轻人似乎还没睡醒,仿佛从昨夜的梦里游荡出来的,一脸的倦怠,出现在这晚春的早晨有点让人感到奇怪。而那老人,精神矍铄,被寒气润红的脸上,透出本该是那年轻人才有的朝气,步履虽然失去弹性,却分明能感觉到轻松。年轻人在这个早晨是奢侈的,因为他不必像那老人一样珍惜所剩不多的时光,至少在这个早晨没有珍惜。
我已忘记自己是第几次在这样的春日里徜徉了,最终记不清的还有那最后一片雪花是什么时节融在春的怀抱里,我只记得在一个应该是早春的傍晚,嗅过屋檐下的冰流子,嗅出的还是去年冬日的寂冷,于是,心情不再渴望春日的回归,后来回归的春日是在忽然间感到的,就像这个晚春的早晨,感觉到它时,这已经是春日里不多的早晨了。
其实,无论哪一个季节,我也只是这生活中一个赶路的人,只不过我很庆幸在这晚春的日子里,能拥有这样一个早晨,庆幸没有像那年轻人,在这样一个早晨奢侈的挥霍属于自己的时光,因为我知道自己并不富有。
随着那氤氲的炊烟和波动起来的阳光,我也开始继续赶着一天、一年、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