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没有了钟表,也没有了日历,不知道是我忘却了时间,还是被时间给忘却了,过着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生活,有点枯燥,有点泛味,还有点兴奋,终于不再忐忑不安了,不再怕时间的无情了。
时间于我来说,是苛刻的。它总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溜走。很少照镜子的我,总是心疼头发一根根的掉落。稀薄的几根头发,要是全掉光了,那怎么得了?庆幸的是,还没有生出白头发来,“或许,我还年青吧”,对着镜中的自己如是说。齐腰的一头黑发,始终还是没有被霜雪给盖了去,纵使是少了点,薄了点,每当披着发的时候,在凌乱间,总能获得一点小小的满足感,它们既不像是了无生气的一把稻草,也并非都是飘逸的乌丝,总有那么几根短发藏在耳际,遮挡尘土。每当披着发的时候,总喜欢抚摸它,如同缅怀一段逝去的光阴,又像是准备迎接新的开始。其发如人,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长长短短,参差不齐。
一天,一天,组成一段日子,每段日子,凝结成一段岁月,岁月变得冗长,也就演变成了人生。岁月穿梭,光阴飞逝,总想在它们离去前,好好地晒晒太阳,好好地享受一番美景。切莫负了光阴,负了岁月。也许,时间不负我,我始终还是得有负于它。是的,抓不住岁月的衣袖,跟不上它的脚步,疲倦的身躯,懒于与它一争快慢和一较高低。
躲在时间的背后,浸泡在清澈的溪水里,让淙淙流淌的水,洗却我身上的尘埃,小溪里的石头,划破我的掌心,在清澈的水里,看不见丝丝血迹。或许伤口并没有渗出血,又或许血流的太少了吧。就好比凌乱的几个句子,几段话,终是难以凑成一篇文笔流畅的文章。或被消融,或被冲淡,看不到鲜红的颜色,闻不到令人呕吐的腥味。其实淡而无味,有时候是人生最好的一种归宿,可随时舍弃,又可再次掘取。
我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站在蓝天下,任炙热的阳光喷在我身上,一动不敢动。仿似是丢了一串钥匙,家里唯一的一串钥匙,怕父母的责罚,以致于不敢回家,只好站在阳光底下烤晒。天空是蓝的,水是清澈的,可心却是浑浊不堪的。是我忘却了时间,还是我被时间给忘却了?突然羡慕起窗前那株梧桐树,春天来了,它就开花长叶,秋天走的时候,它枝头的果子就往地上掉,叶子也在风里飘飞。它跟着季节来去,像是从不曾留恋过每天都对着它凝望的窗台,以及窗台里那双明亮的眼睛。
由梧桐树,我也想到我住的院子里的灌木丛,这些灌木丛中,有一种红寄槲,一年四季叶子都是红的。越是霜雪天,越是红艳。红寄槲每年都要修剪好多次,我一直以为它们的叶子永远年轻,毕竟再寒冷的冬天,它们都是一身红妆。但是,就在盛夏一个早晨,当我从它们身傍走过的时候,忽然看见地上铺上了厚厚的一层落叶,那是红寄槲的叶子,干枯的落叶,人踩在上面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枝头上的叶子,有生嫩的,也有老成的,在阳光底下闪着光。也许就正如人们所说,只有枝头上的叶子掉了以后,才会长出更新的叶子来,就像时间一样,正因为有了昨天的离去,才有了今天的美丽。也因为今天的美丽,才会对明天充满憧憬与渴望。
过了一段悠闲且清静、没有时间并与梦无关的日子,对我来说,仿佛是一眨眼的瞬间,又像是一生那么漫长。或许,本就不该跟时间较真,如果你忘却了它,那就把它找回来,十字路口那个令你犹豫不决的地方,或者在泪痕斑驳的纸上圈住它;如果它遗弃了你,那么你只有走出囚禁你的房子,到院子里晒晒太阳,或者在小河边散散步。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忘却,是因为被忘却;被忘却,有时候也是因为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