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行年渐晚,深知在这样劳累的世间,想要实践理想中的美,愈来愈不可得。触目所见多是无法拼凑完全的碎片。再要苦苦怨忿世间不提供,徒然跟自己倒戈而已。想开了,反而有一份随兴的心情,走到哪里,赏到哪里,不问从何而来,不贪求更多,也不思索第一次相逢是否最后一次相别。
——简桢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寂寞如你我,于无限忧伤惆怅中静静听雨,那歌楼上轻轻摇曳的红烛,是一尾岁月从我们身边淌过后留下的迷惘与悲伤。
在这落寞的时节,不经意地一抬头,便会在苍茫夜空中看见你悲伤的脸庞。寂寞的少年在求学之路上踽踽而行,茫然地跟着趋之若鹜的人群,奔向一场沉沦中。我们一起坐在“兵荒马乱”的教室里,“埋头做着功课做着世间的荣辱,”在桎梏中挣扎得身心疲惫。因为无奈,我们在时光中沦陷得束手无策,少年时该有的欢乐和幸福与我们失之交臂……可是因为我们秉承了卡夫卡给予的信仰,相信束缚与痛苦是对自由与幸福的祈求,所以我们沉默隐忍,在寂寞与悲伤中等待黎明的到来,在愤怒与无奈中等待清风佛过。
于是我们放下了那些无妄,说,我们倦了。我们疲倦于一边朝着如锦的未来步步为营,又一边抱怨现在的沦陷和无奈。于是在这“困窘而单调”的年华里,我们有了一个梦想。
我们渴望像从前的文人墨客一样,行走在青山绿水间。天空云卷云舒,大地四野芬芳。在和谐宁静的大自然里,心中一切糟粕都会化去,一切铅华都会洗尽,没有狂风,也没有暴雨,只有阳光,和鸟啾蝉鸣。
我开始想象我和你各自骑上一匹马儿,带着无忧无虑的心情,游行于山河风景里:
当你我在北方的大雪纷飞中迤逦而行时,你会在马上拿起酒囊,朗朗吟出:“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然后我们相视而笑,举起酒囊,一饮而尽。
倘若你我途径春光旖旎的西湖时,我们则倚树观景,我会在湖光潋滟里轻轻开口:“醉云间,听雨眠,十里笙歌绕画船,梦舞杨花春色好,漫吹折柳缕衣单,西湖天外天。”
能够这样和你在一起,将会多么幸福。
回到现实里。
我们仍然要面对那些冷漠的面孔,那些麻木的生活。我们只能在各种各样的缝隙里坚强地抬起头,用自己最真诚的目光望向天空。我们只能这样,把心灵寄托在青山绿水间,束缚也好,痛苦也罢,再也没有关系。我们只是孩子,我们没有能力去做一些力不能及的事情,我们只要这样守护自己的天地,只要这样顽强地守着梦想,就可以。
与君并辔,对于我来说,便是一种幸福。
写到这里,心中的情绪就像山涧的激流一样,冲过了最崎岖艰险的一段,终于平缓起来。我忽然想起七堇年在《灯下夜祷》中引用的一句话语:“我说人生啊,如果尝过一回痛快淋漓的风景,写过一篇杜鹃啼血的文章,与一个赏心悦目的人错肩,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