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到A市区看一个朋友,邂逅了一个多年不见的同学,在那里开个小饭店,生意不错,小小的店里只安放得下四张桌子,但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她请我吃了一顿饭,手艺很不错,都是家常小菜,但味道别致。
吃饭的时候我端详着她,她属于那种没有年龄的女人,三十几岁,仍然保持着完美的身材,时时露出灿烂的笑容,还像当年一样的出众。看得出她小心地掩藏着岁月的雕琢,但岁月会不着痕迹地显示它的无情,在某些细节处留下它的足迹,比如眼眸里的沧桑,眼角细细的皱纹,头发里夹杂的几根白发,都在提醒别人这个女人最好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她倒了两杯红酒,递给我一杯,自己端起一杯,对着我扬了一下杯,没说什么话,仰头就干了,我赶紧接过她的杯子,说“悠着点喝”,她一把抢过杯子,顽皮地一笑:“你怕我喝醉啊,告诉你吧,白酒我都能喝一斤,红酒不会醉。”我听得目瞪口呆,“一个人没事的时候就喝酒玩。”她说,“你听说过我的事吗?”她向我扬了一下眉毛问到。“知道一点,”我木木地答,“这些年你该成个家。”“哈哈哈哈……成家?我是没人要的——”她拖长了声音,笑声有些干涩,似乎是在说别人的事,不带一点感情色彩。她摸出一支烟,“啪”一声点上,悠雅的吸了一口,缓缓地吐着烟圈,眼睛看着别处,开始讲她这些年的经历。我眼前便现出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来,编两根小辫子,浓黑的眉毛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皮肤稍黑,两颊微红,爱笑,一笑眼睛就弯成一个弧形,嘴角往上翘,露出两个大酒窝。别提有多甜了,老师同学都很喜欢她,这是二十年前的她。不知为什么,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下涌出来,小声地啜泣起来,哽咽得说不出话,她握了一下我的手,说,“没事的,已经过去了,不要难过。”话语里满是安慰,仿佛说的是我的事,而不是她的。
“你知道,那时我们俩成绩差不多,可是因为我父亲去世,姐姐哥哥读高中,弟弟和我读初中,妹妹还在读小学,我妈没办法供我们,我和姐姐同时辍学了,姐姐去打工,我在家帮我妈种地和料理家务,后来哥哥考上大学,弟弟升上高中,妹妹也读初中了,我便到昆明的一家西餐厅打工。老板很照顾我,除了工资外,常常背着他老婆和其他员工偷偷塞几块钱给我,偶尔还会给我买一身衣服,我回家时他会买一大堆礼物让我带回去给家人,这对于我当时的处境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碳。他只比我大三岁,人长得高大帅气,但结婚早,老婆很厉害,他比较压郁,在我这里他感到很放松,我的弱小让他找到强大的感觉,他觉得我需要他的保护,慢慢地我也对他产生了依赖,爱情就这样不知不觉产生了,我们互相深深地爱恋着,简直一刻都不想分离,尽管我们做得很隐秘,但最终还是被他老婆知道了,我被赶了出来,回到家里,我感觉我失去了整个世界,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理,我妈听到了一点风声,每天对我骂骂咧咧,我甚至想到了死。有一天,他提个旅行包,慌慌张张来找我(他不知怎么找到我家的),叫我赶紧收拾行李跟他走,见了他,我没有了任何思维,只有听他的份,我们跑到了景洪,在那里租了间房子,他带去两万块钱,我们后来租了两间门面开了个小饭店,那段时间我们很辛苦,但却是最幸福的,他对我关怀备至,特别是我怀孕后,胃口不好,他总是想着法子给我弄好吃的,每天晚上牵着我的手去散步,我们的欢声笑语撒遍了那个小镇的角角落落,周围的人都羡慕我们,以为我们是一对新婚夫妇。我生孩子后,他一个人经营着小店,周围也增加了几家店,生意渐渐清谈,入不敷出,再到后来就经营不下去了,我心里一着急,奶水也没了,又要买孩子的奶粉,孩子才两个月我就背着孩子和他忙开了,可是我们都不善经营,原来他家的店其实主要是他老婆经营,他是个不操心的主,享福惯了,出来后样样要自己动手做,他渐渐磨去了耐心,开始对我发火,发完又道歉,这样的日子持续到孩子一岁多后,再也撑不下去了,我们欠了很多钱,周围再也没人借钱给我们了,他常常喝得大醉,醉了就哭,骂我是扫帚星,给他带来晦气,我只当他醉了,也不和他争。后来我们不得不回来,先到他父母家,他们不接纳我,把我赶出来,然后去我家,我的母亲不让我们进门,我哭求了很长时间她才让我进门,他后来就去求了他老婆,他老婆又接纳了他,我家人考虑到我以后还要嫁人,逼着我把孩子给他送去,我只好送去,没想到的是他坚决不要这个孩子,和他老婆统一战线,一起来对付我,回来家人又逼,我觉得我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行尸走肉,别人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老婆抱去了那个孩子,我知道她肯定不是发善心,一定有她的理由。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孩子送走我就出去打工了,我干过各种工作,吃过各种苦,我只想挣回多多的钱,然后要回我的孩子。我没有一天忘记他和孩子,我相信他回到老婆身边是不得已,他内心是爱我的。我好不容易攒下了一笔钱,我想回来开个店,让他离婚,带着孩子回到我身边,我开的小店也足够维持我们三个人的生活了。可是没想到我去要孩子他们居然不给我,他还把我打了一顿,恶狠狠的告诉我再也不要去打扰他们,他看我的眼神又冷又凶,他砸向我的拳头又硬又狠,我完全蒙了,我就那么傻站着让他砸,让他踢,直到我倒下,是好心人报了警,我才被送到医院。我疼痛的不是身体,是心,他曾经说能和我过一辈子是他最大的愿望,他说我是他最爱的也是唯一爱的女人,他说他要保护我一辈子,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我……我现在才发现我错了,我以为他像我爱他一样的爱我,我以为他也盼望我们一家三口团聚,因为那孩子毕竟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他老婆家很有钱,在金钱的面前,我发现爱情一文不值,男人的爱情是靠不住的,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相信任何男人!”她咬牙切齿地结束了她的诉说,又倒了一杯酒,一仰脖,还是一口干。
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只能告诉她不能因一个人的错就否定所有的男人,世上的男人还是好的多,有合适的还是成个家,她凄惨地一笑,我不会嫁人的,在这地方也没法嫁,她老婆说了,我这辈子别想嫁人,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来破坏我的婚姻,现在在这个地方,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声不好,哪个男人还会看上我?
我知道她受的伤害不是短时间内能消除的,它需要时间来治疗,时间这个老人真是不简单,它会给你带来无尽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