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朋友小泫去PNEPlayland游玩,在将所有有一定刺激感的设施都玩过一遍之后,我们决定到HauntedHouse去一探究竟。小泫曾来过PNE几次,也曾进过这鬼屋,对于里面种种可怖景象更是记忆犹新。在听到我吵着嚷着要去鬼屋的时候,小泫一遍又一遍重复问我:“MoMo,你确定要进去?”而我则是很不耐烦地说:“不要问了啦,当然要进去看一看了!”甚至当站在入口处,等待“死亡的敲门声”的时候,小泫仍旧不放心地问:“你真的确定么?我们还可以退回去的。”如果知道在那狭窄黑暗的通道里等待我的是什么的话,我宁可做一个半途而废的胆小鬼,也绝不会选择迈出那一步。
那骇人的声音响起,我和小泫走了进去。她在前,我在后。迈出那一步,黑暗一瞬间便将我吞噬。之前的豪气万丈全部隐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剩下的只有心惊胆颤。我死命握住小泫的手,心中甚至出现了打退堂鼓的念头。什么恐怖事物都还没有出现,我就已经被这黑暗吓到连声惊叫的程度。小泫这时却仿佛什么都不再害怕,只是握着我的手,不断安慰我:“没关系,别怕。”她的声音那么轻柔,却又有一种神奇的可安定人心的坚定力量。我时而拉着她的手,时而抱着她的腰。头低着,腰弯着,嘴巴不停地尖声惊叫着。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会被那寂静吓得大叫,一旦听到小泫也发出一声因为某样东西的突然出现的闷声惊呼,我会叫得更大声,尽管我双眼死闭什么都看不见。
通道实在太黑,为了探路,小泫不得不挣脱开被我死命拉住的双手,却让我误会她是要丢下我。我的心一下子被无边无尽的恐惧和孤独填满。蹲坐地上,双臂环抱小泫的腿,我毫不克制的大哭起来。小泫也蹲下身,把我搂在怀中,不断地安慰我:“MoMo,别怕别怕,我们就快出去了就快了。”
为了她这一句话,我哭着半站起身,闭眼任她拉着走。当时我甚至连就待在原地再也不走出去的念头都有。
当外面灿烂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有一种被解放的幸福的眩晕感。在阳光下站了片刻,一切意识终于重又回到我的体内,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如此狼狈不堪。脸上是泪痕汗痕的纵横交错,身上的衣物也是像被水浸过一般。而小泫,也在这一刻恢复我所熟悉的“夜叉女”形象,伸出手对我恶声恶气地说:“看,你把我的手捏成这个样子!”在小泫的手腕部分有一圈淡淡的紫红色,那是被我使劲捏住后的杰作。
我对小泫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失态。以前在国内有很多次进出鬼屋的经历,却从没有被吓倒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的程度。要知道在堂兄弟姐妹中,我是被公认的胆子最大的一个。为何今天会……?小泫说上一次她和她父母来,她和我一样。缩在她父亲身后,不敢睁眼,时不时还会发出一声尖叫。“但是看你这个样子,我就知道我一定不能害怕,否则我们永远也出不来的。”
她的话提醒了我。以前的数次,和我进出鬼屋的人总是习惯于藏身在我背后,让我去面对一切,带他们走出去。因为身后的那个人,或那几个人,需要我的保护,我才会变得那样勇敢。我也终于对这次的鬼屋事件释怀。如果走在前面的人是我,我也会努力勇敢,带小泫走出那片黑暗。
理解了为什么胆小的女孩子会在生下孩子身为人母后变得坚强,因为在自己弱小需要被别人保护的生命中第一次出现了一条比自己更弱小更需要被保护的生命。于是,再胆小懦弱连见到一只蟑螂都会大呼小叫的女子也会勇敢起来。刚出世的生命是那般脆弱,如果没有母亲的保护,怎么会平安成长?
这是怎样一种博大深远的智和勇啊!
原来,我们每个人都是那么弱小,命若悬丝。但当我们的身后站立一个比我们更弱小的人时,我们都会在不自觉中变得勇敢。这勇敢不同于莽夫的一时之勇,也不同于爱国的热血之人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勇。前一种我们不屑拥有,后一种又对我们来说太过遥远。这是一种平常人的勇,却在不平常的时候释放如火山爆发一般的力量。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因为身后的人需要我们。
我们每个人,都是另外某个人勇敢的理由。同时,在我们生命中的不同时段,也会出现一个或几个令我们变得勇敢的理由。
这些人,这些理由,被我们赋予一个美丽的名字——“甜蜜的负担”。是的,虽是负担,却如蜜般甜美。不仅是因为它让我们变成我们梦想中的勇者,也是因为,在这负担身上,我们找到了一辈子寻寻觅觅的东西,那就是——我们为什么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