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月夜的一点愿望

下弦月夜的一点愿望

关于普罗旺斯。法国,PROVENCE。
已经忘记了是通过什么样的渠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世界上有这样一个地名,尽管当时,一点也不了解拥有这个地名的地方是什么样的一处所在。她是美好的吗,她是忙碌还是悠闲,那里有很多花花草草吗,她是拥挤还是空旷,那里有流浪的人吗。多年以来,普罗旺斯,她生长在我漫无边际的想象中,她有着许多种面孔;多年以来,莫名地对一个陌生的地名觉着亲切。
是2001年吧,在书店找书的时候却被店内流泻的音乐吸引到音像专柜,柜台前立着一张大大的海报,那不是当红歌者的妖娆妩媚,那是一帧无比清丽的画图。远远近近的雪峰和山谷,峰间彩云环绕,山谷里有黄色和紫红色的小花,更远处还有隐隐约约的花田。店员告诉我海报是班德瑞的首张音乐巨献《仙境》,而正在播放的音乐是《仙境》里面的一支曲子,叫做“普罗旺斯”。我欣喜得忘了自己要找的书籍,买了磁带就飞奔回家。一遍又一遍,那钢琴和长笛演绎出来的音乐,简单而纯粹,温柔地牵引着我的思绪。尤其是那首清新明快的“普罗旺斯”,更让我坚信那里一定是云蒸霞蔚空灵缥缈的仙境,那里一定有黎明的彩虹调皮地划破烟色的天空,柔声呼唤花草间刚刚苏醒的晨露。
一路听着“普罗旺斯”走过了许多的晨晨昏昏,在那些斗转星移的间隙里,我依然满怀热切地遥想着她的模样。2004年底的一天,又一次习惯性地走进了那间图书中心,还没等我像往常一样地翻找寻觅,那紫色的薰衣草花田、那田间歪脖的苹果树,彼得?梅尔的《普罗旺斯的一年》已经映入了我的眼帘。无法准确描叙那一刻自己的心情,那是怎样地一种惊艳与震撼,还有夙愿得偿的一种由衷的幸福感。普罗旺斯,就这样在彼得?梅尔的笔和镜头之下,一点点地向我展示着她瑰丽的姿容。
七月,普罗旺斯的空气是蓝紫色的。一望无际的花田里,薰衣草花盛开,由无数朵细小如米粒般的薰衣草花织成的紫色花海,在通透明澈的蓝天下,和着盛夏的日光,闪耀着梦幻般的光芒。旁边的山谷里,那艳丽活泼的向日葵们,在微风中挺拔着腰肢,排着整齐的队列一直走向远方。而远方,一片片墨绿色的橄榄树林,用经年不变的姿势,静静地守护着这人世间的秘密花园。
七月,曾经异常宁静的蔚蓝海岸,游人如织,摊贩成堆。绵延数公里的海滩上白花花的一片,密密麻麻地摊满了各式各样的肥臀丰腰,还有烧烤牛排的大排档、比萨饼小店铺、贩卖本地纪念品的小摊位,以及碰碰车游戏场等等,这真是一个疯狂的蔚蓝海岸,某些本地摊贩也因此变得世俗而且贪婪,真有点不像普罗旺斯。
还好,八月的山羊运动会来了。九月,农事渐忙,葡萄开始采摘了。十月,大自然给采摘完毕的葡萄藤穿上了最美的衣裳,遍野枯褐色、艳黄色和猩红色的葡萄叶沉静地沐浴在秋阳里,弥漫着令人心动的安宁和淡定。隔不了多日,咖啡馆主人收起了摆在人行道上的桌椅,一条条灰色的雨幕,密密地从空中笔直地泻落,冲刷葡萄园,击倒灌木丛,雷雨季节来了。
十一月到二月,从西伯利亚南下的季风光临普罗旺斯。除了阵阵风声,四周慢慢变得万籁俱寂,山谷开始沉睡,似在安详等待着严寒深处的雪埋冰封。寒意渐近,普罗旺斯的居民大多足不出户,纷纷取出橡树枝或是山毛榉燃起旺旺的壁炉,就着粉红酒和松软细腻的甜点,亲人朋友围坐在壁炉旁,烧烤、取暖,美美地睡个午觉,饱食终日,时间似乎停滞。然而,庭院里早已冰冻的石桌知道,人们就是在这停滞的时间里,怡然地期盼着春天的来临。
似乎很有些“奢侈、宁静和享乐”,难怪时尚集团的编辑原小娟说,普罗旺斯不只是一个地方,她更是一种生活方式的代名词,一种和现代都市快节奏生活相背离的生活方式,充满了都市人对回归田园生活的渴望。就是这位精致的女性,在2005年6月的阳光里,在普罗旺斯的沃克吕兹省和彼得?梅尔先生共进了午餐,随后七天的普罗旺斯之旅,她带回来了一千多张照片和几万字的文字。遗憾的是,因为胃癌,这位精致的女性,在今年初夏蔷薇花的陪伴下,已经去往了天堂。普罗旺斯再也等不到天使的故地重游了,读者们再也读不到她新的文字之旅了。所幸还有网络,她生前的博文还在网络世界里流传,激励着无数向往普罗旺斯的读者。当然,也包括我。
我想,无论是身在普罗旺斯日子过得滋润的彼得?梅尔,还是人在天堂的小娟,如果知道他们的读者和他们一样,拥有深刻的普罗旺斯情结,他们一定会觉着欣慰的。为此,我要持续地学习,好好地生活,更加努力地工作,一点点地积累旅行的金钱和时间。
今夜,没有风,桔黄色的下弦月挂在铅灰的天幕上,不远处有一颗星星没有睡着,还好不太寂寞。就让我对着这一月一星悄悄地许个愿吧,但愿未来某个月圆的夜晚,我能够一边听着班德瑞的“普罗旺斯”,一边打点着出发的行囊。也许彼时,自己可能年近花甲,鬓边有了很多根白头发,那也不怕。因为,普罗旺斯是不会计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