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秋天,一霎微雨洒庭轩。
雨后的小径,湿湿的,略有些泥泞。一阵风吹来,寒意侵身。院落里的树,沐浴了这场秋雨,一洗昨夜风尘。枝头上的叶子,颜色渐改,有些黄了。
未到重九不说愁,到了重阳,大多数落叶乔木的叶子都将凋零。所以,自古来重阳是最最思亲的节日。每读王勃“况复高风晚,山山黄叶飞。”句,便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本来,他看到的只是一座山里的黄叶飘落,但感觉到的则是世界上所有的山中的黄叶都在漫天飞舞。其实,何尝又不是?落叶的季节本来就是最最思亲的时候,归根,一个亘古不变的话题。
然则,现在还是八月,中秋,那只是在家人团圆的时刻。还可以说: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还可以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月能忘忧,因为月在天上,离此离彼都很遥远,而月又在眼前,彼此之间都能看到,所以,由于月,人会产生一种错觉,会因月之遥远而感叹人之相近,会因同望一月而将距离概念淡忘。
但落叶不是。每当春天,叶子由枝头绽发,然后一点点长大,最后,在深秋的某一天,随风堕去,掉在地上,溶入泥土中,然后,供给树木营养,等到来年的欣欣向荣。世人谓此为叶落归根。但,事情的本来面目不是这样的,因叶落归根而想到乡愁,那只是一种错觉。其实,落叶的故乡是树梢,不是树根,只有树梢才是叶子的生养处,归根,就是要脱离故乡,到一个自己命运中必须要经历的地方去。落叶是痛苦的,所以,身在异乡的人才会感觉到同病相怜,并由此而思乡。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这种微妙的情感被人误认为是身处异乡的人因妒忌落叶可以归根,而自己不能,所以才痛苦。本来很纯洁的一种感情,就这样被一些无知的人给毁了。
叶子黄了,总会落的。人要长大,难免离家。虽然,忽然间就要脱离生养自己的地方是一件很不习惯甚而痛苦的事,但,命运中总有一个地方是你必须要去的,你会时不时感觉到来自彼方的召唤。人总是要走向未来,对于未来,除了接受,你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相较之下,叶比人更坚强,因为,它们在堕落的那一刻,总是毫不犹豫的。但毫不犹豫,不代表没有依恋,因为,它们总是先改变了自己的颜色,时时准备着金风的到来,接受那一刻的考验。
现在,我看到了这些正在逐渐发黄着的叶子,面上,一颗颗晶莹的水珠玲珑剔透,那些,是它们别离的泪吗?
落叶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