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告诫自己不去看她的《小团圆》,因为那有窥探嫌疑,我总是要求自己做君子的。上个月在书店看见了它到底出版了,书架上的那本薄薄的书,带着膜封。我取下来,摩挲良久,终究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叹它终于面世,还是叹它终于被公布于世)又把它放回去了。我不忍撕开那一层薄薄的胶膜,似乎会掀痛了她的心。
然而,这却成了我的一桩心事。似乎我无时无刻的不在想念她,到底还是窥探般到网上搜索有关它的一切。我的家,书橱里、电脑旁、窗台上、枕头边,零散的丢着许多书,从《诗经》《论语》到《瓦尔登湖》,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要思念它,似乎我所有的书籍因缺了它而不得团圆。
终于,我推翻自己的信念,惭愧的抹去了对自己的告诫,并一再的安慰自己:“我只不去亵渎她就是了。”
轻轻地,沿着膜封的痕迹,划开那层透明的包裹,一如再次翻开她阴冷漫长的生命。
之前,看过太多她的字,所以当声口熟悉的语言摆在面前,当然毫无陌生的感觉,一如坐在她的身边,听她冷静的倾诉——尖锐的批评、嘲弄的笑、刻薄的结论,以及那几乎能淹没每一位读者的苦痛。她轻轻一句话话,要么挑起你的愤怒要么撩拨你的悲哀,张氏风格,独特的味道。
读过她的《私语》《童言无忌》以及胡兰成的《今生今世?民国女子》,再读《小团圆》,很明显也毫无悬念的,可以将各色人物对号入座。
她对自己的揭发毫不留情,甚至残酷。没有哪个作者肯对自己的阴暗面如此犀利(从这一点上来说,爱玲比很多作家要勇敢要伟大)而对那个让她苦痛一生的人“之雍”却出奇的手下留情,通篇看不到一句抱怨,也没有半句刻薄。即使是在她从乡下回来,幻灭之后,仍旧是自己一个人痛苦,痛苦到想不起他的名字,只对那种感觉熟悉“五中如沸,浑身火烧火辣烫伤了一样,潮水一样的淹上来”。
她说给她苦痛的只有母亲和之雍。母亲带给她的苦痛固然深切,只是到底是母女,在她决意还给母亲所谓的欠账时,母亲拒绝,并留下了泪,还是给了她很多安慰,母女的关系从本质上来说还是证实了血浓于水,亲情总是割舍不断的关系。之雍给她的苦痛却是永久的,也无法弥补的,漫长的等待,成了她心理上的一种姿势,这个姿势,因为执着因为扭曲,所以拧痛了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甚至宁愿自己欺骗自己:“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现在海枯石烂也很快”这几个字流出她的笔尖,落在读者的眼里,刺痛,只有刺痛。文中好几次提到她流泪,却都是因为那个负心的人。
我看了很久才看完,尽管里面的很多情节我都是熟悉的,那种压抑使人心里沉闷。合上《小团圆》,我想,她的一生一世,已经被她自己和有关的人揭露的非常完全了。只请大家对她的书对她的事对她的爱和恨,读过了解过,也就罢了吧。不必再探究她什么,即使她或者还有一丝丝的藏匿,也请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