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哥仅长我一个月,我们是同村同宗同辈人,论支脉已出五服,但红白喜事还在一起过,我俩的童年因脾气相投,两个家庭又相仿,所以走动很勤,常通有无,当然也彰显了比别家亲近一些。我和林哥从记事起就在一块儿玩,是光腚的兄弟朋友。记得小时候我们形影不离,天天粘在一起,一起割草拾柴、摔胶泥脱模、打尜打瓦、敲“夯”、滑冰打雪仗等。林哥弟兄自己,两个姐姐,慈母由于操劳过度,不很壮实。他家里很不富裕,但若有点好吃的或稀罕食物,总是留给我品尝。这些细微往事,如今回忆起来,仍然历历在目。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我们一块儿上学,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亲近、亲密。后来我们又一块儿上了初中、高中。高中毕业后,缘于“革命需要”把我们分开。从此,我踏上了执教又读师范,走出故乡到他校执教管理的征程,他在家乡务农,支援社会主义建设。我走南闯北,轰轰烈烈的大干教育事业,数次进北京下济南去聊城等地开会学习汇报等,他默默无闻的在家乡务农,安家立业。从小到大林哥教了我很多“心眼”,像农业知识、果树管理技术、家乡的风俗习惯等等。高中毕业后,他虽然再不像我有继续深造文化的机会,虽然没我交际广泛,但却懂得很多“大道理”。
我自从跨进学校的大门当了教书匠起,就少有空暇时间劳作及处理家庭杂活,尤其土地分包到户,林哥经常抽空或放下自己的活路,帮我收秋夏管春播。到我全家搬离故土,二十几年间,林哥帮了我的大忙,我每每提起来,他总是淡淡地说:“你上班没空,我时间充足些,搭个帮手是应该的。”林哥不喝茶不饮酒,生活十分简朴,好抽旱烟,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因家国特穷,他买不起“洋烟卷”,就采摘些生产队里丢弃的地瓜叶和芝麻叶子,晒干搓碎,掺和少量的旱烟叶卷烟吸。我不大吸烟,偶尔有人送我一包就给他,他非常高兴,总舍不得自己全吸掉,常常招待别人。林哥自小到大,不偷不摸不做贼,老老实实做人,实实在在种地。与人共事宁可自己吃亏,也要让别人满意。多年来,我们在财物钱币上一直互相帮助,互相支持。去年冬季,他听说我要在城里买房,就递给我三千块钱说:“这时候盖房不像从前,乡邻乡亲的都来帮忙,我想来给你搬砖上檩也用不着了,这点钱在你花近三十万置房中,真可谓微不足道,本想多打整一些,怎奈有心无力,你别嫌少,也算做哥的进了一点心。”这朴实无华的语言和做派感动了我好长时间。我有时回家带上两瓶酒送他,他总是等来了亲戚朋友才拿出来嘿嘿炫耀,“我兄弟送我的,尝尝吧!”多年来林哥知道我不种地、不管果树了,他一直供应我全家吃梨吃苹果,每到早梨早苹果开始能吃,他就打电话找我,送上两塑筐水果,怕我客气他就抢先说:“大车来收,卖剩下的别嫌孬。”每到秋后,果子大量下树时,他就给我拉来六七纸箱,说秋天干燥,应多吃些水果。几乎每年,他把大部分水果卖掉换个花销,小部分存到村里的恒温库里,在等南方的商贩来买,能卖个好价钱,无论冷藏的整箱水果价大价小,他也总是在暮春或初夏出售时,再给我留一箱,让我能尝到鲜“冷饮”。因此,我家里几乎一年四季不断他供应的水果。总之,他种什么就送给我什么,他有什么我也有什么。今春的一天,他割了一大捆嫩韭菜,骑着自行车,赶了40华里路,送到城里我家,急匆匆的说:“这是今春的头一茬新韭,包顿包子吃吧......”。他因常年生活在农村,很少进城,我多次邀他携嫂夫人进城玩上一天或小住几日,他总是说家里活太忙离不开,婉言谢绝。实际他是怕给我们添麻烦。有时村里个别人议论当老师好,即轻省又拿高工资,他随即解释说:当老师很不容易,还得教好学生,还得保住安全,还给孩子闯气,还很费脑子,上班时间又紧,很不自由等等。他把他对我的体会一股脑诉说给大家听。自从离开村子后,我很少回家了,只要回去,就打手机想法找到他见上一面,再家长里短的拉上一阵。村里不少人知道我们关系好,偶尔也托他找我办点私事。古人云:“相见亦无事,别后常忆君”不无道理。我和林哥见了面也就是拉点家事村事,但若多日不见,他便想我,我也很想他。隔三差五的电话交流,都有“百闻不如一见”之感,总没对面相谈、抵膝交流亲切过瘾。正是“话酒相贺今生好,对坐畅谈岁月稠”。我祖父在世时常说:“栽树要栽根,交人要交心,交友不在多,而在长久”。现在才真正体会到这句哲理的含义。我回想起和林哥这位布衣兄弟风雨同舟、相濡以沫五十多年走过来的光景,就感到满足和自豪,我们之间虽然没有感天动地的故事,但我们的感情要比感天动地的故事更精彩更伟大,这相互帮衬、相互依靠,几十年中建起的淳朴温情一直会延续下去,随着时间的淘洗,岁月的打磨,我们的交情会更加真纯浓厚,牢不可破,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林哥,我的布衣兄弟,祝您身体健康,阖家幸福!
2013年5月18日写于晴阳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