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树真好看,我常常这样想。
因为我每天要经过很多树,因为我的座位和窗外的树形成一个最佳的对视角度,“相看两不厌”,看着看着就看出了感情。
法国梧桐
法国梧桐绝对算得上是城市的宠儿。因其叶大树冠大,具有超强的吸收有害气体、抵抗烟尘、隔离噪音能力。被广泛应用于城市的绿化。其适应城市环境的特质更非一般树种能比。尽管由于城市环境建设多次被砍修得支离破碎,那些光秃秃的树干就像截了肢的病人暴晒在烈烈的太阳低下,遍体的切面像结了厚厚的可怕的痂。我曾为人类的残忍而愤愤不平。但那些树们却能笑对一切。春天,依旧绿意盎然,夏天依旧浓荫蔽日,秋天,依然成为这座城市里最灵动的风景。
因为梧桐具有较强的耐寒性,要看到她最美的姿容需到深秋。当秋风横扫大地,一切都蒙上了秋的影子,梧桐的叶子才开始慢慢的变黄。最美的是绿黄相接的时候。看呢,绿的,黄的,半绿含黄的交织在一起,在同一棵树上展现风采。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而树是繁华的。每每走在秋的天底下,总喜欢放慢速度,抬起头,用心和他们交流,思想都溶进这浓浓的秋意里。
最喜欢独自走在起风的日子,凉意穿过躯体,意念也是冷的。人们都把脖颈深深的埋进衣领里,匆匆而过的身影似乎想迫不及待的要把秋跨越。最好天空中还飘着纤细的雨丝吧。一群一群的落叶随风起舞,像五彩缤纷的蝴蝶,嬉戏着,追逐着,一路欢歌,悠然落地。在人们杂乱的脚步里穿梭着,纠缠者,在疾驰的车尾紧追不舍,似顽皮无赖的孩子。我希望有落叶掠过发际,停留在我的肩上,跟随我走在岁月的歌吟里,我整个的人充满了诗意,这座城市,也是。
大白杨
白杨在城市里的数量越来越少了,在我高中时期就留下深刻印象的那几棵高大的白杨树不知不觉在人们的生活中消失了,据说是建气象站的需要,可实际上这几棵大树离气象站还远得很呢,这是不是有些可笑。但无论怎么样,那几棵年岁久远但依然浓荫蔽日的老树的确没有了,不知有多少乐于徜徉于此的人们在扼腕叹息。
如今我经常路过的这棵大白杨本来也有着很多的朋友,他们也曾在四季里展示生命的顽强与美丽。这是一片很大的体育场,若干棵参天的白杨把操场围了半个圈。那时的树下经常有晨读或晚习的梓梓学子,也有进城的闲人或劳累的工人在此歇脚纳凉;有多少年轻的声音在树荫下为体育健儿们呐喊助威;我曾在铺满黄叶的季节里低吟“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也曾带儿子在此嬉戏玩耍,在夏日的夜晚,乘着夜色来捕蝉;也曾有不少的恋人在此相偎相依情意绵绵。那时的树是这个空间最美的风景。可那些树们或死于天灾或死于人祸。有一位领导似乎与树有仇,除了台风的威力,似乎百分之九十的树都死于他的命令之下,不知为什么只留了这么一棵。像一位颓废的老人孤独的守在大门口。秋风乍起,树叶便嗖嗖的落下,撒下一地的寂寞。中秋的月光很白,透过稀疏的枝条似乎能听到他悠悠的叹息,感叹他曾经的风华正茂和这座城市日新月异的变化。
而白杨,永远是我同年记忆里不可磨灭的印象。在那个贫穷的年代,大自然却是慷慨的。每到秋天,我家后面的那片树林里就会落下厚厚的一层白杨树叶,走上去软绵绵的。风干以后还会有“卡插卡插”碎裂的声音。那个时候根本不去顾及天冷不冷,玩耍永远是最快乐的事情。三五个伙伴每人找到一支自己最满意的楝树的枝条,把梢上软的部分掰掉。我们就捡大且完整的树叶一片片串在上面,一边串一边绕着圈的跑。风把树叶吹的在枝条上旋转,这就是我们最天然的风车。等串的多了,风吹不动了,我们就把它们放到一边重新开始。回家的时候,不但玩的了个爽快,还为家里捡了许多的干柴。我们把一串串的杨树叶放进做饭的锅底,噼噼啪啪的火苗映红了奶奶苍老的容颜。
水杉树
水杉或许是最恋旧的树种。
春天,各种树木都披上了绿装,鲜花也次第开放,抬头看看,水杉才刚刚绽出嫩绿的新芽。你看到水杉一身绿装的时候肯定是春末了。秋天来了,各种树木都争先恐后的赶着季子,唯有水杉,不急不躁,像洞察世事的学者又像自命沧桑看破红称的叛逆,不畏天气的寒冷更不随波逐流,悄无声息的演义着自己的主题。我的窗外不远处就有一排整齐的水杉,目光所及皆是他们庄严的塔式造型,即使有大风吹过他们也决不放荡,保持一贯的矜持。其实水杉的叶子很优美。对生的卵形小叶,温顺的附在修长的枝条上。我曾不止一次的修剪矮处的枝条把它们插在水瓶里,其优雅别致决不输给名贵的插花,其翠色欲滴更令人心旷神怡。秋天的水杉树叶即使落也慢的很,团结一致在空中抗拒着风雨,直到满树的绿色变成了满树的褐色,他们也决不轻易的飘洒。当人们已经习惯了它的慢,认为或许他们就会停留在树上度过寒冬时,不经意经过树下就会发现树干的根部已堆了厚厚的细小的树叶,小心捧起,轻轻的,酥速的,一不小心就让他们碎成粉末,顺风抛洒开,像满天的飞雪,褐色的雪。树上的叶子还在悄悄的落下,告诉你秋天即将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