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爱着。若爱存在时,就像磁场一样,是会被感知的。从你诚惶诚恐的言谈里,小心翼翼的举止里,我知道,你在爱着;当你火一样燃烧的激情蔓延过来时,我知道,你在爱着;当你的思念愈来愈深愈来愈苦时,我知道,你在爱着。
而我也在爱着。当我与你重逢后一次次转辗反侧,难以入眠时,我知道我是在爱着;当我对你抽烟的姿势以及一切的言行感到既陌生而又着迷时,我知道,我是在爱着;当我委屈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泻而出时,我知道,我是在爱着;当我看到大片金色的阳光,真正感受到春天的温暖时,我知道,我是在爱着;当笑意从我的心底里流淌出来时,我知道,我是在爱着;当我开始珍惜生命时,我知道我是在爱着;当我不再自卑,敢于直面家乡的人和事时,我知道,我是在爱着;当我重又热爱家乡的山山水水时,我知道,我是在爱着;当我的内心重新唤起儿时那亲切的的记忆时,我知道,我是在爱着。
‘老柳树砍大刀,您那营里尽俺挑’;‘出,出壶了,出给庄稼老头了’----那些儿时的游戏已被岁月磨损得逐渐模糊,可渐次清晰起来的是那童稚的声音,清纯的笑容;过家家时那泥做的娃娃早已如烟花般散去,可那山还在,那土还在,那温馨的记忆还在;东山下,池塘畔,迷离的月色里,那片细碎的,朦胧的,滚滴着湿漉漉的露珠的荞麦花,再也无处寻觅,可那水还在,那月还在,梦还在,诗还在。时光飞逝,逝去了多少沉年旧事,可永远不会消逝的是那‘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童趣;岁月流转,流去了多少飘叶落红,可流不去的是那依然固守童真的心灵。
年少时,总是眺望着山外,眺望着远方,幻想着有一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向我走来,把我带走,带向很远很远的地方;终有一天,扛起行囊,背离家乡,背离了那个仰望我,目送我的少年,向着未知的远方奔去。当我们行走着的时候,总是行色匆匆,希望走得更远,希望能够早一点抵达彼岸,可当我们真的到达彼岸时,蓦然回首,才发现彼岸即此岸,此岸即彼岸。越过了万水千山,历尽了千辛万苦,饶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却又回到了原处。山还是旧时山,景还是旧时景,而那个曾经仰望我的少年,曾经目送我远去的少年,那梦幻中的少年,原来就在那里,一直都在那里。一切仿佛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而一切又必须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我知道,你在爱着。原来爱是可以被感知的,是可以把握的。当一个人独自用力去爱,却对这爱无从感知,无从把握,而缺乏安全感时,那这场爱只不过是他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幕舞台剧,而对方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观众,而且是唯一的观众,他或许偶尔会鼓鼓掌或喝声彩,也只是为了避免冷场;这场独自出演的爱会很苦很累很落寞,甚或很残酷。而我知道,你在爱着。爱原来不是虚无缥缈不可扑捉的;爱原来是这样的真实淡然,安全可信,触手可及;爱不是独角戏,爱是彼此的相互交付与需索;爱原来可以这样的风清月明,光阴静好。
我也在爱着,但我并不想靠近你。因为我知道你就在那里,你一直都在那里,即便在再失散三十年,你依然会在原地等我。我在爱着,但我并不想靠近你。因为我们血脉相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即使我,我便是你,我时时都能感觉到你,见与不见都是一样的。
因此,请原谅,我并不想靠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