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榜样

爱情榜样

奶奶住在鄂西南一个偏僻的土家族小村寨里。
每次接奶奶到武汉玩,她总爱唠叨不适应城里的生活,吵闹着要送她回去。她说,呆在城里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放心不下家里的事。没玩上几天,奶奶饭吃不下,觉睡不着,人也瘦了。没办法,只能送她回家。
奶奶走的时候,让我帮她买上许多纸钱。奶奶说,这次回家要给爷爷多烧点,好让他有足够钱到城里来玩。奶奶说,一定要让爷爷从另外一个世界来一趟武汉,也好瞧瞧孙子们的幸福生活。
我终于明白,奶奶是想爷爷了。

1、奶奶13岁时嫁人了

奶奶13岁嫁人。对于我们来说,13岁还是背着书包无忧无虑往返在家和学校之间的孩子。据说,奶奶是村子里的小美女,身材高挑,一张可爱的小脸蛋,一张伶俐的小嘴,一对黑黑的大眼睛。奶奶家有六七个兄弟姊妹,她排行老二。奶奶从小就很懂事,比别人家的孩子早熟,8岁起时就开始承担起家务活。左邻右舍的人都喜欢奶奶,都说奶奶的笑声能给人鼓励,可以从中找到希望。
奶奶太小,太单薄。在那个年代,无法抵挡早嫁的命运。与其说奶奶出嫁,还不如说卖给人家。为了养活奶奶的弟妹们,为了让家里少一张嘴,奶奶的爸爸妈妈经过商议,下定决心把奶奶嫁给一户据说是有钱的人家。
奶奶跟她的未婚夫见过一面,就是在结婚的当天。奶奶无法忘记,那天天气特别好,艳阳高照,一个产生幻想和希望的天气,奶奶出嫁了。奶奶在亲人们的帮助下收拾打扮,用大米土豆换来的红衬衣罩在发育未成熟的身上。大颗大颗的眼泪浸红了奶奶的眼眶。奶奶的脑海里想象着未曾蒙面的丈夫,希望出嫁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改变全家的命运。她信得过父母和媒人的眼光,相信一定不会把她推进万丈深渊。
奶奶还是想错了。她的幻想很快破碎成泥。当迎亲队伍热热闹闹来到身边时,当抬花轿子在男人们的吆喝声中颤微微地奔向另一村庄时,当鞭炮声震得人们捂着耳朵左躲右闪时,当一个男人走过来,掀开红盖头时,奶奶惊呆了,那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男人!奶奶头昏脑胀,感觉一切完了,有一种被判死刑的感觉。也许,她的生活再也走不出那个大她十几岁的男人。
娇小漂亮的奶奶是爱美的,如此这般的丑男人在她心里无论如何没有放置的位置。奶奶有一种受欺骗的感觉,恨爸爸妈妈的霸道,恨自己无力反抗,她那小小的胸脯在一起一伏,心在不断地流血。奶奶知道,事已如此,根本无法抵制拜堂的命运。鞭炮轰隆,人声喧哗。奶奶无可奈何,听任别人牵着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哇,多么年轻漂亮的小媳妇啊!”
“哼,还不是冲着填饱肚子出嫁的……”
在装饰一新的洞房里,奶奶听着别人的议论,恨不得操起剪刀冲出去拼命。奶奶知道人们在品头论足,主人公就是她,一个12岁的姑娘。奶奶清楚,今晚仪式的结束,标志不幸生活的开始。
奶奶突然想到逃跑,只能借助逃跑才能改变规定的命运。
当人们还沉浸在喜庆氛围中时,奶奶已经默默策划着逃跑的路线以及如何应对被捉的办法。她哪里能料到,一个单纯的逃跑念头居然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她佯称到厕所去。她发现了屋后的小门。她偷偷地爬过去,踩着猪屎穿过一猪圈,翻过一道石坎,径直朝屋后的树林跑去,并躲在一堆柴禾下。她屏息细听,见没人追来,便立即起身跑起来。她根本不知道朝什么方向跑。她看着天上月亮和星星,毅然决定跟着那颗最大最亮的星星跑。她累得满头大汗,鞋也跑掉了一只,远处突然传出狗的凶猛吠叫声。她吓得一边跑一边哭。在呼呼风声中,她似乎觉得有一堵墙封堵了她前进的路。她再也跑不动了,于是就累倒于地。
当奶奶醒来时,发现躺在别人的家里。一个穿着长布衫的中年女人用汤匙给她耐心地喂药。见奶奶醒来,中年女人笑了,并告诉奶奶,昨天晚上是她儿子把她从路上扛回来的。

2、奶奶挣脱不掉爷爷的手

扛奶奶回家的人后来成了我的爷爷。
爷爷当时15岁,读了几年私熟,认得不少字,还是村里最有文化的年轻人。爷爷身强力壮,单臂可以举起六十多公斤重的石斗。爷爷喜欢赌博,而且只赢不输。奇怪的是,遇见奶奶的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输了钱。恼怒的爷爷掀翻了赌桌并一走了之。在回家的路上,爷爷便碰上倒地的奶奶。性情豪爽的爷爷不愿思量奶奶的来历,也不知道捡起这女人会带来什么麻烦,他揪住奶奶的手臂用力朝上一甩,奶奶就上了他结实的背。爷爷用手托着奶奶的屁股朝家里小跑,输钱的怨气也无影无踪。
奶奶发现,爷爷比她那下嫁的男人结实、粗壮,还有一双永不服输的会说话的眼睛。
不到十天时间,爷爷和奶奶就好上了。奶奶苦恼的是,爷爷总把她当小孩子看待。而在奶奶心中,自己下嫁了他人,已经是个大人了。奶奶问爷爷,“你这么大了,为什么不娶媳妇啊?”爷爷红着脸说,“家里没钱,没人愿意跟。”爷爷的脸红了,奶奶的脸也跟着红了。奶奶又问,“如果有人愿意嫁给你,可你父母不愿意娶她该怎么办?”爷爷说,“只要两个人好,就应该想办法在一起。”奶奶觉得爷爷很特别,够义气,于是觉得他更可爱了。奶奶心里清楚,自己逃婚出来,丑陋的男人还在四处找她,还在威胁她的家人。说不定哪天还得被抓回去,跟那丑男人睡觉生孩子过日子。奶奶毫不掩饰地喜欢爷爷,也想嫁像爷爷这样的男人。
爷爷偏偏要娶奶奶。这让奶奶感到惊喜,惊喜后便嘤嘤哭泣。爷爷第一次把奶奶拉到屋后的竹园里,半天吐不出一句话。他说,“你太漂亮了,比别人介绍的所有女人都好。等你她长到14岁时,我就娶你。”奶奶哭着说,“我不能嫁给你,我不能嫁给你!”爷爷猛地把奶奶拥到怀里,让她很长时间喘不过气来。爷爷大声问,“为什么?为什么?”奶奶泪眼婆娑,望着爷爷说不出话,过了半天,她艰难地说出尘封已久的话,“我已经嫁过人了,我不能破坏你的好名声。”爷爷打断奶奶的话说,“你不用再说了,我不管你嫁过人还是没嫁过人,我娶的是现在的你。”奶奶说,“那丑男人为了娶我,给我们家送了许多东西和钱。”爷爷说,“我用一年时间够挣钱还的了。”奶奶这时发现,爷爷的大手攥着她的手已经出汗,想挣脱也挣脱不掉了。
从那时开始,奶奶的脸又开始变得红润起来。

3、爷爷用钱赎回了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