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已是四月下旬。连日来的倒春寒,陡降的气温,似在提醒人们,美好的春天,同样需要保持几分冷静。早晨,阴阴沉沉的天空,洒下稀稀疏疏的雨点。我和同事因公出差,从省城出发,驱车赶往几百公里之遥的“百里杜鹃”管委会仁和乡。办完了事,我们准备原路返回,却也怏怏,若有所失。眼前清峻层叠的大山,不就是享誉全国的5A级景区“百里杜鹃”吗?漫山遍野,是一望无涯的绿。绿得晶莹剔透,绿得层次分明,绿得流汁淌脆,绿得爽心醉人!
如果不是在“百里杜鹃”,这里的绿,已令我们万分陶醉和知足了。却因受名望影响,心有所期待,便也容易跌落失望。传说中“这山红胜那山艳、燃到天边赛红霞”的杜鹃花哪儿去了?只看见公路边的山间土洼、岩涯林丛、乱石旮旯,随处生长着壮如大碗、细如瓶颈,大小不一、高低错落的杜鹃树,躯干歪歪扭扭、苍劲虬曲,枝繁叶茂。眼下,枝头还密密匝匝挂着萎蔫凋零的杜鹃花瓣,其间也零星散开着三两朵、浓妆艳抹,好似不忍滑向凋零,试欲深情追忆和叹惋当日的繁花竞逐、梦幻年华。
叹无情时光催人老,有情花儿被春抛。我们本不是来赏花的,花开花落自有定数,自是与我们无关。无奈人生谁能做到心无旁骛、淡泊无所欲。无意间竟错过了美好的花季,与花无缘任谁怨?
正当我们抛下一切与杜鹃花有关的念想,准备开足马力返程时,事情却迎来了转机。一位路边的老农,仿佛看穿了我们的心事,主动搭话道,虽然大片成林的杜鹃花是谢了,但其实杜鹃花期还没完全过,去金坡看映山红(即小杜鹃花)吧,保证让你们这一趟没白来,值!
于是,便向着美好的金坡景区寻路而去。打听到先要到普底,再由普底开往金坡,由于景区公路岔口多,交通指示标识不完善,走着走着,就疑惑是否走错道了。便停下车来,问一位当地农民,他一脸的纯朴和热情:“去普底吗,我正要去,我搭你们的车,给你们带路。”把我们带到普底后,老农又给我们详细交待了去金坡的路,还不住地说,不好意思,没把你们带到金坡去。沿着老农的指点,我们赶赴金坡,无奈还是因岔道密集而再次迷了路。
只得拦停了一位骑摩托的农民,并向他问路。他爽快说到,“跟我来!”。他这一趟就象是为我们开道而来,带着我们一路弯弯拐拐,直达金坡景区门口。我们都感叹这里民风纯朴,一路上遇到的都是热情好客的农民、乐于助人,正如满山的杜鹃花,豪放粗犷盛开在原野,对人无所求,一春又一春,花开花谢,年年岁岁。我们激动和感恩于这位农民的热情,便发一枝香烟给他,他却说,我不抽烟的,好了,我得回去了。骑着摩托,调头返向,一溜烟拐进了林荫尽头。
从金坡景区游客服务中心出发,我们坐上电瓶车,在导游的一路讲解下,穿越茂密青脆的林间公路,直奔映山红盛开的地方。天气有些阴冷,景区也有些冷清,毕境过了花期怒放的季节。
导游诗意地解说:半个多月前,这里可热闹了,不管晴天雨天,平时还是周末,百里杜鹃方圆上百公里,处处是绿色天堂、花的海洋、人的浪潮……现在嘛,绽放了一个多月的杜鹃花,累了,脱下了浓装艳服,为了兑现来年春天美好的诺言,它们在休息、积蓄能量……错过了大片大片杜鹃花盛开的美好季节,虽然有憾,但千万不要失望,金坡满山的映山红,其实也是杜鹃花展现的另一种美……
听着口若悬河的导游神侃,一会儿便驶入了映山红盛开的核心地带。下了车,细品慢赏。公路两侧,细长如枝藤的映山红,开成一树树、一团团、一串串、一层层,有的挨挨挤挤如篮中之花,有的套套连连如坠花之环,有的羞羞答答含苞欲放,有的雍容华贵笑意盈盈……都是纯粹的火红一片,红得触目惊心,撼人心魂。这些映山红,虽没有盛花期的杜鹃艳惊山河的气势,却绝不输通透玲珑的神韵,虽无杜鹃七彩多姿的绚烂,但其纯正、雅致、富丽,却远在杜鹃之上。
赏阅了这一路绽放的映山红,便自然怀疑,谁说“百里杜鹃”的花儿已谢、花期已过了呢?它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在绽放,远离了铺排扬厉、排山倒海的阵势,远离了雄浑高迈、万紫千红的狂放,走向了幽深、细腻、温婉、纯净的自我,而同样不失其火热的激情、奔放的青春、浪漫的畅想。
走进花丛深处,便遇见了早我们而来的三三两两的游人,他们全然不顾气温的清冷阴湿,或者架着相机在尽情拍摄,或者用嘴唇亲吻湿润的花瓣,或者指尖儿对着花朵摩挲指点……人人都是满怀深情陶醉的样子!
尽兴饱览了映山红的优美艳丽,我们便跨上了电瓶车,顺路驶回刚才的游客服务中心,换乘上小车,返城而去。
一路上,我在想,原以为错过了花季,就失去了一段美好的向往,失去了应有的机缘。没想到失去了的东西,上苍还会以另一种方式给予补偿,人生还会打通另一条通向成功的幽径。正如那些被浪费掉了的青春,失去了激情和幻想,却可以收获沉稳和务实,为了追回逝去的年华,便勇敢的行走于时间的前头,苦心迎来硕果累累的秋。也如那些因爱错位、因恨感伤的爱情,错过了绵绵春雨、草长莺飞的花季,失去的是海誓山盟的浪漫温情、牵手同行的筑梦人生,却可以收获灼痛后的清醒、伤怀后的坚强、迷狂后的理智。苦短的人生,没有理由迷茫,漫漫长途总可以携手,共筑浪漫温馨的梦想人生。
还好,错过了花季,春天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