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

来福

来福是个快六十岁的人了,一眼看上去就象七十多岁的干瘪老头,只知道他姓崔,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人们见了他都喜欢逗着喊他来福。他是村里公认的邋遢人,矮矮的身材连挑水时扁担钩都要在扁担上绕一圈,不然水桶都离不开地面,整天就象没睡醒似的,眼睛都睁不圆,两条胳臂袖子成天擦鼻涕擦的就象磨刀人当刀用的黑皮子,油光光,亮晶晶的。有时我都怀疑,平时连路都走不稳的他,怎么能挑得动一担水呢?可他却总能在人们疑虑的目光下颤颤悠悠的做完每天必须完成的家务事。
听人说来福是个抗美援朝的功臣,从朝鲜回来后被安排在当地的粘土矿工作,是全村唯一能吃上商品粮的工人。他平时的爱好就是喝酒,究竟有多大的酒量没有人知道,无论什么时候碰到他总能感觉到浓浓的酒精味扑面而来。为此,别说和老婆三天两头的打架,就连隔壁村当书记的女儿都不愿意搭理他。
记得也是个初秋时节,那天的下午,我骑着自行车经过了一片开阔的盐碱地,迎面的村庄清楚可见,没成想这段路走起来是那么漫长,总觉得怎么走也没走出去多远。时下虽然没有三伏天那么酷热,却也因为无风而感到格外的躁闷。自己一边在颠簸不平的路上蹬着车子,一边听着路旁传来的青蛙叫声,忽然发现几十米开外路旁的水坑里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动弹,是什么东西?一时觉得分外好奇,我加快了速度奔着目标就冲了过去,还差几米远的时候,一个落入水中的人在挣扎的画面映入了眼帘。这大大小小的土坑在路的两旁到处都是,在多雨的季节里,那些近两米深的土坑都积满了水,时间久了都繁殖出了一群群的蝌蚪和水虫,长出了很多不知名的水草,如果一个人掉了进去还真的不好往外爬。我跳下车子快步跑了过去,只见一个满脸乱泥的脑袋在水里一沉一浮,两只手毫无目标的乱抓着,眼看就不行了。怎么救他?紧急时刻突然发现不远处有根一米多长的树枝子,自己急忙捡起来迅速把另一头递到他的手中。人到了绝望的那一刻一点点漂浮物都希望能救自己一命,更何况手中接到的是一根树枝了,只见他一把抓住递过来的枝条拼命的浮出水面。仔细一看,此人原来是我们村的来福。整个坑边让他折腾的到处是水和乱泥,又粘又滑。很多地方让他用手抓的已经坍塌了,弄不好我也会被他拽下去,自己赶紧找个能撑住脚的硬实地方,稳住好身体拼命的把他往外拉,估计这家伙又是喝大了才晃悠进去的,如果我再晚来几分钟他肯定没命了。几经周折才把他拖到了安全的地方,大头朝下给他空了空水,洗掉了他满脸的乱泥,看着他还喘着气就知道没什么大事了。我不断的拍打着他的脸想让他尽快醒过来,直到他睁开了眼睛又开始用酒话骂人并问我为什么打他的时候,我才真正的放下心来。干脆就让他在阳光下躺一会吧,也好让他醒醒酒,晒晒身上湿透的衣裳,等他缓过神来自己慢慢的走吧。
没过几天,自己正和地里干活的人们说着话,突然听到山坡不远处传来了叫骂声,随着声音望去,只见来福深一脚浅一脚的追赶着自己的老婆,大家高声问到“来福,你又打老婆干什么?”“我睡觉的时候她往我嘴里尿尿,我要打死这个老东西。”地里一片哄笑声。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身影,觉得他们就象一对玩耍的孩子,一对没正经的老小孩,疯完了,闹完了,静下来时又是一对相依为命的老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