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荷谷,位于固原市泾源县城西8公里处,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峡谷,泾河的另一个源头,峡长15千米,又叫香水峡。因峡内长满“大黄橐吾”(叶子形状酷似荷叶,故俗称野荷),又被称为荷花苑。
当我们驱车进入谷中时,天有些阴沉。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窗,我左顾右盼,清浅的溪流上,稀疏生长着一簇或单只的荷,叶如小碗般大小。溪流两岸,山峦重叠,参差错愕,鲜有雷同。势缓者,线曲百转,意似量地;峭立者,壁耸千仞,势欲参天。华山松及各种树木布满石崖,遮天蔽日。我们逆溪流而上,溪流两岸的荷越来越密,叶越来越大,恍惚间,就似踩在荷叶上,左右携带起碧树绿草,耳闻昵喃的鸟语,进入到江南水乡里。
进入到荷花谷深处,地势突然变得开阔起来。车刚停稳,我就打开车门,跳下来,奔向荷丛。多么壮观的场面啊!我在心里感叹着。在松树的脚下,密密麻麻的荷自松林深处一路走过来,望不到尽头。我穿行在荷叶间,仔细察看着这片神奇的绿。荷不但茂密,形体也高大,荷叶已如扇子般大小。因为干旱,流水很细,淙淙的声音如蚊蝇般细微,如不侧耳聆听,几乎感觉不到。当我蹲下身子,即感觉到了它的强烈。虽然细微,却有涛声所有的节奏。溪水盈光,荷叶凝绿;草茂花盛,蜂恋蝶绕。我手抚荷叶,纤嫩清凉,细腻似玉;眼瞅荷舞,婀娜娉婷,妖饶如魅;耳闻荷响,丝弦轻扫,修竹幽咽;鼻嗅荷香,淡雅绵长,沁人心肺。久久流连,人与荷同,心神俱动矣!我徜徉在这片湿地上,纵横俯仰,品察细微。这里不但有荷,还有蒲公英、锯齿草、青草等,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野草野花,都惹人喜爱。最喜欢开紫色花的那珠草,它镶嵌在荷叶间,娇艳典雅,与荷的大气开朗形成截然不同的风格。蒲公英淡黄的叶贴在地面上,高耸的茎顶上已撑开奶白色、毛茸茸的伞盖,是为将来的出发做准备么?
置身在这谷里,感觉热闹非凡。茂密的森林将山峦覆盖得严严实实,座座青翠苍郁,成为鸟的天堂。布谷鸟的声音好响亮,感觉它正在很高很远的地方诵读诗歌。而树林、山坡、山顶上的各种鸟声很近很近,绝大多数是平时听不到的。鸟声极为悦耳,又声势浩大,莫不是赶上了迎春演唱会?我凝神静气,想要分辨清楚都是些什么鸟在吟唱,清脆如铃摆,高亢如钟响,悠扬如笛鸣,凄厉如埙吟。不知有多少鸟在这山谷里,它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没有空档时刻。不同的声音,不同的韵味,我一样也分不出来,但可以断定,这里生活着种类繁多的鸟儿。
山谷里的风很柔和,不知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就像一个热情奔放的游侠,在谷底奔走,在树梢滑翔,在草丛尖舞蹈。松树始终保持绅士般的风度,只略微摇动身子,提腿耸肩,低吟浅唱。而其它的灌木丛,则如风骚的女子,舞弄起娇柔的臂膀,绽露出款款深情,想要引我注目。我东奔西走,时蹲时立,享受着眼前的欢娱。低沉的涛声,轰鸣的山谷里,与各种声音混响在一起。奇怪的是,虽然我的耳际盈满各种声音,却是清清爽爽,没有丁点嘈杂的感觉。
谷里蝴蝶很多,有几十只,几百只,飞翔在不同的角落,有白色的、黄色的,它们轻舞的翅羽,在阴沉的天空里,格外显眼。在我眼里,蝴蝶永远是美丽的仙子,她无忧无虑,激情似潮,不停地亲吻花蕊,抚摸草茎,扑打树叶,翩跹旋舞在绿色海洋里。
在我看来,所有的美,都是为荷而存在的。婀娜的荷,还正在生长中。陪同的林业公安局领导说,到盛夏时分,荷会长到一米多高,叶就如车轮般大,人站在荷里,只能露出脑袋。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美妙景象,我微闭起眼,极力想象起来。当荷花盛开后,整个山谷里盈满荷香,百鸟来朝,千山趋迎,万木恭奉,即便是佛教所描述的天堂,也不过如此啊!谷里的荷是顺着水流的方向生长的,它们像浣衣女,永远守在溪流旁边;又像是列队行走的绿萝少女,正迈开轻盈的步履,向谷外前进,几十公里,络绎不绝。至此境界,放开你想象的翅膀,把这充满神秘、幽雅空灵的境界探测,任思想如何拓展,都不为过。望着蜜蜂、蝴蝶、蚊蝇,还有不知名的飞蠓,能自由自在生活在这里,我好羡慕它们。不管是飞鸟,还是走兽,仰或是虫类,在这里是平等的,彼此之间,不事繁文缛节,不必装腔作势,更不相互欺凌,同处于一隅,自然而和谐,多么幸福啊!
自然的奇妙,往往教人目瞪口呆,无法用常理去理解。就如这荷花,竟然会顺着山坡,直达到半山坡的高度,是什么力量,能让它们有勇气摆脱对水的依赖,冒险登高呢?远处看,它们像是从山坡的密林里走出来,然后下到山涧。又似是从谷底缘山坡爬上去,进入密林深处,修禅悟道去了。我大口吸气,纯净而清新的空气,在心神里奔流。认识自然,看待问题,站在不同的高度,以不同的视角,会得出不同的结果。圣贤也好,凡俗也罢,都难摆脱狭隘意识的束缚。我想,单一形不成风景,纷繁才是宇宙运行法则的真谛。只要胸怀宽广,自会海纳百川,山容千壑,坐拥纷繁多彩的世界。
2011-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