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一年离开了黔西,也就算是真正的进入流浪的生活了。虽然单位上签字的是停薪留职一年,但我知道我的人生转折就从那张并不正式的合同开始。我不会再让自己回到从前的生活环境里,不管它有多优越,也不管亲人们将作怎样的反对,我想要的是最简单的而且完全属于自己支配的生活方式,不必为某些根本不必要的纠缠再费心机。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能容忍所有污秽的人,如果想要用那时候年轻气盛,太过正直的说法来为自己的滇沛生活作一个忏悔性的总结,以证明当初的冲动是一种错误,那就是更大的错误。我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而且庆幸自己的逃离,才有今天我能够临水而居,悠闲自如的生活。
不知道你有没有掷过硬币来决定自己的命运,我有过。虽然知道那种方式含有一定的赌注成份,以自己的人生为酬码,但在自己左右为难不能得到别人的指点,也不能很快由自己给出肯定答案的时候,硬币就是最好的发言者。在贵阳火车站,我用三次抛硬币的动作决定了我的去向,并因为这一次正确的决定而喜欢上一个遥远的城市。那一年于我,一个本应该成熟的年龄,却因为初次逃离故乡过着向往久亦的流浪生活而兴奋。我相信那时候我是不理解流浪的含义的,只以为它充满了浪漫和幻想。
被挤在水泄不通的车厢的过道里,我无法看清楚窗外的风景是如何由西向东的过渡,也不知道杭州在我身体的哪个方向,或者根本就没有想过杭州会是我此次旅行的终点,只是因为它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罢了。所谓地理书上的“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赞美对我来说,不过是白纸黑字的风景。
[二]
凌晨抵达杭州火车站,跟着一群人走出了站口,当一个人站在陌生的城市,在九月凉意的江南晨风中,不知道应该往哪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真的太匆忙也太冲动了。幸好我还有决心要开始这样的日子,而且也的确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了自信,就不会担心自己找不到一口饭吃。
尽管口袋里的钞票真的已不太多,居然也不害怕自己会饿死街头。想起来我有时候真是一个不顾后果也不愿意想太多的人,情绪之下似乎什么样的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一样,有些豪放的性情。既然不知道走哪条路,那就每一条都可能是路,正如自己常常喜欢说处处无家处处家一样,自怜里不泛一种真正的洒脱。
在极度的困倦里模糊着眼睛瞄到了最先在车站里看到的一个地方——宁波,那就是它了。虽然那时候宁波真的不在记忆里,不过是在地理书上读到过的一个名字,可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那么一眼就有了一个依靠,想来是它与水有关吧。是的,我一直喜欢临水而居,也颇依赖水的感受。
如果在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河,看不到大片的水,我会很烦恼,是与生惧来的水性吗?儿时只在天气不会很冷,放学后几乎就在小河边玩。迷糊着在车上睡了一觉,等到下车又站在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天空下,在一条水还比较清洁的河边,才认真的想着自己应该先做些什么,将如何在这个城市生活下去。所幸的事我很会为自己找到一份工作并且很快安置自己,不管是不是喜欢,先有个落脚点对一个举目无亲的人来说是多么的需要,而且,我并不打算过早地花光口袋里的几张纸币。
就在离车站不远的一家人力服务部,我很轻松地找到一家饭店当服务员,暂作安身之所。虽是第一次出门找这样并不起眼的工作,我还是聪明地没有填写更高的学历,一张中学毕业证起到了作用。原因当然很简单,高学历找工作就会有高要求,就要花掉一些等待的时间。当然,那是在我有了一个可以吃饭不给钱的地方落脚之后应该做的事情,我知道生活是实在的一日三餐,一个可以挡风遮雨的屋檐,不管是谁的。
就这样在规模不大的饭店里上班了,吃住都在店里。客人不是很多,生意也只是在晚上的时候忙一些,偶尔我会跟几个男工一起给写字楼里的小姐先生们送盒饭去。很奇怪自己能迅速地适应当地的一切:天气,生活节奏,话言和吃的,特别是吃的,我喜欢上了那种带着甜味的清淡。
不太忙的时候,我会借口去买日用品,在街上漫步。干净的路面,人行道两边的丁香花和别的什么花儿,与街同行的河流都让我感觉到一种美。我叫它为“威尼斯”,并乐意想像着自己是一个十六世纪的淑女,打着一把小伞在花园里散步,骄傲地抬着头。
十天之后,老板说我形象不错,想让我当迎宾。那真是个我反感的苦差,花瓶一样的摆设,表情着一张僵硬的笑脸,表面上的风光旖旎罢了,只要一想到那些老男人醉酒样朦胧的目光在脸上身上扫来荡去,就有种恶心的感觉。但我还是答应了下来,心里却打着另一个主意,等到某天转成晚班的时候,用了半天时间找到了另一份工,在一家服装厂里当裁片师傅。之所以找这么一个并不起眼的职位,很简单,工厂里可以远离那些色眯眯盯着你看的眼睛,更没有言语上和行动上对自己的轻浮,而且,我的确喜欢做服装。我并不在意工作的高低贵贱,再说也只是一种全新的尝试,又何必要求太多呢?能有地方吃饭,有地方睡觉,有多余的时间在这个城市里逛荡,就是种快乐。
[三]
几乎不给老板再多挽留的机会,差不多一个月的薪水都不要,就提着简单的行李离开了服装厂,去到离宁波市不是很远的地方,一个典型的江南小镇。那是周末一次外出后的突然决定,是那么轻易地就应聘到一家保险公司做培训教师之后。
认真的说,我的所谓流浪生活从来也没有到过山穷水尽无路可走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是一路的幸运。这除了我自生的生存能力还不算太差,谋生手段也还有些,但另一方面,也不得不感谢神灵的照应,如果真的有神灵的话。就在服装厂的主管阿姨打算提携我去生产部做业务跟单员的时候,我却又找到一份自由轻松的工作,更开心的是认识了凤儿,一个好姐妹。分别的这些年,只要一想到江南的那段往事,就会深深地想念她。
我和凤儿在得到新老板愿意补贴的承诺后,辞去了原来的工作,很快就到她家里上班,协助她做保险营销。老实说,我看上这份工作的最大原因,是在她家里上班,可以无拘无束,而且不用起得太早,每天早晨九点左右到她家去就行。更重要的,当然是可以骑着单车在郊外的田野上尽情地奔跑,既做了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