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三角梅

窗外的三角梅

夜,静极了,一种天籁之音,渐行渐近。
月色泼落近处的楼宇和远处的山岭,大地与万事万物都陶醉在白色之中。设若没有月华小溪般的流水,一切生灵将会枯竭而去;设若没有月亮天堂般的照耀,只好让黑暗恣意妄为。此时,窗外的三角梅正喜滋滋地沐浴着、吮吸着那天河之水。
前些年,五楼的邻居为了解除西照的酷暑,在围墙边种下一株三角梅。很快她就爬到我窗棂,每天总跟我打招呼,见她毛茸茸的样子,带着几分胆怯又有几分羞涩,傻的可爱。但与我和睦相处不多久,就粗枝大叶起来,放肆地占有我的窗台,让我生出几分讨厌。邻居特地来嘱咐,可以剪去多余的枝叶,切不可伤及主干。
寒来暑往,三角梅长成巨人,爬上七层楼顶。我真佩服她那股执著的爬劲,无论白天黑夜,无论春夏秋冬,总是无休无止地冲刺。于是,如一汪悬空的绿瀑,或是倒立的绿流,很快就挂在西墙了。每当我于归家的路上,远远就可领略她那葳蕤的身姿,映入眼帘的是蓬勃生机的生命意象,冲洗我劳累一天的心绪,一下子又注入活力。
最让我感恩的是,夏天她给我带来的清凉。城市的水泥森林,就像每天必洗的芬兰浴,当初选房于靠西朝向,没少受爱人的责怪。自从三角梅庇荫西窗后,再也没有机会享受夏日桑拿浴的待遇了。即使骄阳再刚猛,在层层叠叠的绿叶挡隔下,只好退而远之。本是热浪阵阵袭来,在那绿之瀑过滤下,变成一股股如水的凉风。又像一位位殷勤的仕女,轻摆蒲扇,为你拂去肌肤上的汗珠,因而我家的空调常处于休息状态。
三角梅的花骨朵特富有个性。那心形的花瓣布满清晰的脉络,分明有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动,每一朵花就是一条奔腾着青春的江河。虽娇小而不失俏丽,于枝头、叶间、杈下随意地点缀,自然地醉染一幅灵动的写生画。
一片书山一路耕。更深人静,是她消除我独处书斋的寂寞。记得有几次报刊约稿,赶鸭子上阵,急得满头大汗。为理清一下思绪,重新找回灵感,于窗前度着方步,凝视着三角梅,还真来了创作的灵感,其中有两篇作品还获得全国和华东区大奖。说三角梅助我攀登创作之梯,一点也不为过。
我有时觉得她们比人活得还惬意。四时都有绽放的笑容,四季都穿上绿的衣裳。一年三百六十天,几乎都有风刀霜剑,抑或烈日豪雨轮番攻袭,总是我自岿然,枝繁叶茂,生机如斯,依然生命本色。
每当我晨起梳洗完毕,端上一杯溢满醇香的清茶,伫立窗前,最爱欣赏她那宛然笑靥。生活中的辛酸苦辣,即使再浓再恶,在她的一笑之下,顿时烟消云散。有时我还会对她喃喃低语,或者干脆默默无言,用心灵与之神交对话。这时,我仿佛看见她轻启珠唇,倾吐金语玉言,只有经受艰难的陶冶,生活的花朵才会散发浓郁芳香。她那迂回曲折又无往上升的躯干,不正是经历磨难的痕迹与抵达胜利的终点,最为活生生的写照吗?
眼望她那布满利齿的枝桠,我以为,三角梅具有女性的娇媚与男性勇猛最完美的结合。奉献给人间是春意的芬芳和秋意的微笑,敢于刺穿黑暗的逼仄,呵护开放生命的花朵。她那大义凛凛的气势,常让那些胆敢欺凌之徒,刺得头破血流。一味的娇娇忍让,只会助长邪恶,这也印证正义必将战胜邪恶的真理。
昂首数十米高的花与绿的瀑布,她是那样的壮观,那样的无私,又是那样的无畏。她是养眼的天河,她是泼染蓝天的意象,她是人生旅途壮丽的赞歌。今生与你不弃不离,相伴无眠。
这时的窗外,除了月色,还有一种嫣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