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由平民登上帝位的皇帝,而且在短短七年内统一天下,实行郡国并行制。刘邦还是在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善于利用宣传战打击政治对手的皇帝,善于夺取政治制高点造成政治优势,并且更是中国史上第一位创作楚声短歌的皇帝,他的《大风歌》被誉为“千古人主第一词”。
那么,汉高祖刘邦是在什么环境下作的大风歌?具体就是说,在什么样的政治环境下,刘邦这个没有受过任何教育的莽夫也可以创作出这样宏伟霸气的诗句?也可以说是他受了什么样的政治压力或者是不顺之类的遭遇?
当然,这话还得从头说起。刘邦得以战胜项羽,是依靠许多支军队的协同作战。这些军队,有的是他的盟军,本无统属关系;有的虽然原是他的部属,但由于在战争中实力迅速增强,已成尾大不掉之势。项羽失败后,如果这些军队联合起来反对他,他是无法应付的。因此,在登上帝位的同时,他不得不把几支主要军队的首领封为王,让他们各自统治一片相当大的地区;然后再以各个击破的策略,把他们陆续消灭。在此过程中,不免遇到顽强的抵抗。公元前一九六年,淮南王英布起兵反汉;由于其英勇善战,军势甚盛,刘邦不得不亲自出征。他很快击败了英布,最后并由其部将把英布杀死。在得胜还军途中,刘邦顺路回了一次自己的故乡——沛县(今属江苏省),把昔日的朋友、尊长、晚辈都召来,共同欢饮十数日。一天酒酣,刘邦一面击筑,一面唱着这一首自己即兴创作的《大风歌》;而且还慷慨起舞,伤怀泣下(见《汉书?高帝纪》),于是吟出:“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假如说项羽的《垓下歌》表现了失败者的悲哀,那么《大风歌》就显示了胜利者的悲哀。而作为这两种悲哀的纽带的,则是对于人的渺小的感伤。对第一句“大风起兮云飞扬”,唐代的李善曾解释说:“风起云飞,以喻群雄竞逐,而天下乱也。”(见汲古阁本李善注《文选》卷二十八)这是对的。“群雄竞逐而天下乱”,显然是指秦末群雄纷起、争夺天下的情状。“群雄竞逐”的“雄”,《文选》的有些本子作“凶”。倘原文如此,则当指汉初英布等人的反乱。但一则这些反乱乃是陆续发动的,并非同时并起,不应说“群凶竞逐”;再则那都是局部地区的反乱,并未蔓延到全国,不应说“天下乱”。故当以作“雄”为是。下句的“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则是说自己在这样的形势下夺得了帝位,因而能够衣锦荣归。所以,在这两句中,刘邦无异坦率承认:他之得以“威加海内”,首先有赖于“大风起兮云飞扬”的局面。但是,正如风云并非人力所能支配,这种局面也不是刘邦所造成的,他只不过运道好,碰上了这种局面而已。从这一点来说,他之得以登上帝位,实属偶然。尽管他的同时代人在这方面都具有跟他同样的幸运,而他之终于获得成功乃是靠了他的努力与才智;但对于刘邦这样出身于底屋的人来说,若不是碰上如此的时代,他的努力与才智又有多少用处呢?所以,无论怎么说,他之得以当皇帝,首先是靠机运,其次才是自己的努力与才智。他以当进的人对之根本无能为力的自然界的风云变化,来比喻把他推上皇帝宝座的客观条件,至少是不自觉地显示了他的某种心理活动的吧!
姑且不论刘邦把他的这种机运看作是上天的安排抑或是一种纯粹的偶然性,但那都不是他自己所能决定的。换言之,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才智;但这一切到底有多大效果,还得看机运。作为皇帝,要保住天下,必须有猛士为他守卫四方,但世上有没有这样的猛士?如果有,他能否找到他们并使之为自己服务?这就并非完全取决于他自己了。所以,第三句的“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既是希冀,又是疑问。他是希望做到这一点的,但真的做得到吗?他自己却无从回答。可以说,他对于是否找得到捍卫四方的猛士,也即自己的天下是否守得住,不但毫无把握,而且深感忧虑和不安。也正因此,这首歌的前二句虽显得踌躇满志,第三句却突然透露出前途未卜的焦灼和恐惧。假如说,作为失败者的项羽曾经悲慨于人定无法胜天,那么,在胜利者刘邦的这首歌中也响彻着类似的悲音,这就难怪他在配合着歌唱而舞蹈时,要“慷慨伤怀,泣数行下”(《汉书?高帝纪》)了。
刘邦《大风歌》对后世的影响颇深。当代中国任何一本完整的《中国文学史》或《秦汉文学史》都要提到汉高祖的《大风歌》。以三句之诗二十多字留名史册的,恐怕除此一首之外,再也找不到第二首。汉高祖刘邦一生留下二首诗,即《大风歌》和《鸿鹄篇》,这两首诗在文学史都占有一席之地。这除因刘邦本人特殊的历史地位之外,其诗的文学价值及其影响也是勿容置疑的,正如大文学评论家刘勰在其《文心雕龙?时序篇》中所言:“《大风》、《鸿鹄》之歌,亦天纵之英作也。”应该说,这个评价是极高的。
尤其《大风歌》,全诗仅三句,二十三个字,是一首并无文饰的口语化的楚辞体歌谣,所谓“诗言志”,它真实地、高度艺术化了地表达了汉高祖内心的真情实感和英雄志向,被历代文人学者推崇备至。如,南朝刘勰认为它是“天纵英作”,宋代陈岩肖写道:“汉高帝《大风歌》不事华藻,而气慨远大,真英主也(《康溪诗话》卷上);南宋大儒朱熹则说,汉高祖的《大风歌》是“自千载以来,人主之词,亦未有若是其壮丽而奇伟者也。呜呼,雄哉!”(《楚辞集注》卷一)明代的胡应麟更称誉《大风歌》是“千秋气概之祖”(《诗蔽》内编卷三)。清代王夫之说《大风歌》其“神韵所不待论”(《古诗评选》)。足见历代文人、学者对《大风歌》评价之高、推崇之至。
《大风歌》影响了后代的雄健派诗风。像曹操、李白、辛弃疾等人的诗词中都有《大风歌》影响的痕迹,如曹操的《龟虽寿》和《却东西门行》、李白的《胡无人》、辛弃疾的《西江月》等,都是借《大风歌》的神韵来抒发自己的豪情壮志。曹操诗道:“奈何此征夫,安得驱四方!戎马不解鞍,铠甲不离傍。冉冉老将至,何时返故乡?神龙藏深泉,猛兽步高冈。狐死归首丘,故乡安可忘!”这里,明显有效仿当年刘邦锦衣还乡歌筵父老的情怀;李白歌曰:“陛下之寿三千霜。但歌大风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里表达了对刘邦的仰慕;辛疾弃词说:“堂上谋臣帷幄,边头猛将干戈。天时地利与人和。燕可伐与曰可。此日楼台鼎鼐,他时剑履山河。都人齐和大风歌。管领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