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月
前面有一座山,再往前看还有一座更高的山,重叠的山影,模糊着眼睛,四周一片空旷死寂。然而,耽于其中,却怎么也找不到“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的那种空灵的感觉。。
流水般的岁月早已一天天静静地流走,思想着的思想缠绕到枯藤、老树、昏鸦的意境中。恍然间,看到一把铁打的剪刀,一把竹制的尺子,一块粗织的布匹,还有倚山傍水的苫着厚厚房顶的茅草屋。
呆坐着,看云卷云舒,风来风去,花开花落,那种感觉仿佛是坐在花的影子里看满天亮亮的光拄,一周遭的喧嚣在这静中销声匿迹,忽然,脖领处落进一点两点飞鸟飞过后拉下的鸟屎。
岁月的气息,飘在暗影晃动的黑夜里,一棵树的枝丫,搭垒起一个小小的鸟巢,月亮从石缝中走了出来。
二、而今
天刚蒙蒙亮,习惯着的晨练促我沿峄山路上的人行道往南快步地走着,直穿过第一个十字路口的绿灯,我向左侧的文化广场转过去。正兀自举步时,前方一根长竹竿引领着的三个人进入我的眼帘,那竹竿敲击地面的“笃笃”声,清晰地传递过来。这是三个盲人在相互帮扶着靠竹竿的引领辨着方向,在人行道上慢慢地走路。岁月的风霜在他们的脸上镂出深深的印痕,失明的双眸看不到眼球的转动,找不出希望的神情。他们就如是地缓缓而行,靠竹竿的引领和三人行的互相扶持。
这是另一幅生存者的画面。时光每天从指缝中溜走,生命的栈道坎坎坷坷,生活的足迹有深有浅,生存的质量有高有低。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的生命中的轨迹有好多注定在那儿。造物主从来只是将生存者分类:富足安适、无忧无虑抑或衣食无着、凄凄惨惨。生命是短暂的,命运亦是无常的,短短的生命终会瞬间飞升,如流星般划过的运命,在浩浩的夜空中具结。纤弱的生命体,失去了也便失去了,生存着的人们须继续生存,直如这晨六时在峄山路上踽踽而行的三位盲者。
想到马王堆出土的汉墓,楼兰出土的干尸。灵魂出窍的美女经过二千多年的风雨,剩下的仅只空空的躯壳。想到洛桑、侯耀文、陈晓旭的丧生,如日中天的人生,炉火纯青的技艺,均在生命飞天时化为灰烬。活着的人确应该珍视生命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现世中的亲情、友情、爱情搅尘翻沙,挟裹生命的暴风雪舞动。每一个今天即刻便成为明天,我们没有理由不实实在在地抓住自已生命的每一天。逝者已逝,生者如斯,天空仍然清澈明丽,皓月仍然洁白如练,大地仍然万物拥挤。所有的一切都仍然按部就班,一刻也不停地走着,渺小如蚁的人生便如是地被生活生存丝连着。珍视自己,珍惜生活,珍爱生存,善待生命的所有,以使短暂有限的生命步步美好。
“日日杯深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且喜无拘无碍。青史几番春梦,红尘多少奇才,不须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现在。”世事皆练达,有情即文章。生活中倘真能都做到“不须计较与安排”时,那当若何?田园风光,农家小趣,阖乐之?情绪、情趣,胶合而成,若何?无论如何,在现代文明的现世,活着就好。
三、祈祷
已是夏末,阳光仍热辣辣地照着。这被称作“香港街”的小城的商业区,店铺一个挨着一个。张眼望去,不少的店铺都冷清着,光顾的购物者廖廖。无生意可做的一些人也便围坐在一起,玩起消磨时间的扑克“升级”战。漫无目的地在这商业街闲逛,看到一个挂着“两条腿裤行”招牌的铺面,我顺便走进去。一周遭倒挂着的“两条腿”的男裤、女裤,整整齐齐地排队在衣服架上,杌子上坐着的中年妇女,有一搭无一搭地翻一本时装秀的杂志,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我注意到,靠东墙的长条桌上摆放着的佛龛,上面的三根檀香已燃去大半截,一本《圣经》很刺眼地靠近佛龛放着,佛龛的上方挂着一幅小长条的财神像,纸张已有些泛黄,轮廓显得模模糊糊。
站在那儿,我好一会儿没有动。这小店里的佛龛、财神像、《圣经》以及燃着的檀香,应算作一种心理的宗教吧,抑或是一种宗教的麻醉剂?其实,祈祷者的心灵应止如一泓清水。平凡平淡的人生,你无须去做过多的祈祷。我们何苦非要祈祷?祈祷上苍赐福?或许,祈祷带给人的仅只是一份心灵的慰籍而已,生活的调色板完全在自己手里,一味地去祈祷或是怨艾是毫无用处的。时光荏苒,又是一个春夏秋冬,,时间之钟的摆动秒秒分分,不紧不慢,倏然间,恍若跨过了经年之久。空叹虚幌里,悠忽复悠忽,时间如陀螺般旋过去,旋过去,走,便走过了。踏实、坚实、信实,人生如斯,达观者,当是生活的知足常乐者。
在这样的一个热着的下午,燃着的檀香折射出生存者祈福的剪影……
四、房屋
走过平阳路,穿过城中城,走走、站站、看看、停停,车水马龙,热热闹闹着,似乎找不到一处可“静”着的地方。一老一少正从城中城转过来,边走边唠嗑。老人在叨叨着物价、房价的上涨,年少者不言不语地听着,且一步也不离老人的左右,紧紧相跟着。半天,忽然蹦出一句:我觉得在城里住和在村里住没什么两样。好一会儿,老人没有再说话。
此刻,我也正走过来,感觉着目不斜视的感觉。随风送入耳膜的那一老一少的对话,使我恍惚中看到城市里的楼房,乡村里的平房,火柴盒似的,鳞次栉比。人便生活在这或方或正,或长或短,或大或小,或高或矮的火柴似的壳里,几多柔情蜜意,几多忧愁哀惋,在这“方正、长短、大小,高矮”中弥撒开来,“平和”的企盼,“美”的忆念,却也在太空中升腾。舍却了这火柴盒式的“壳”,人类便会幻化出远古的洪荒时代,于人,也只有在这“壳”里蜗居。然而,城市里的楼房,农村里的平房,真的如年少者所说,没什么两样吗?
城市里的房屋,乡村里的房屋……
五、景象
晨起,闲闲散散地由文化广场鹅卵石的甬道上往南逛,不觉间,便已遛到我们这小县城的人民医院西邻,张眼望去,这医院殡仪房的门前挤挤捱捱,人头攒动,送花圈者络绎不绝,哀乐声声,似乎要穿透东城区的时空。旁边看热闹的一群人唧唧喳喳地议论着:这是某某局的一把手母亲故世,好大的场面。继续南行,已到南关的居民区,路西的一家门前稀稀拉拉地站着十几个人,看大门上贴着的白幡条,亦是在办丧事,然而却冷清得很,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吧。旁边,一群吹鼓手咿咿呀呀地吹奏着,在冷清中增加着活络…